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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準日記 息縣日記 北京——東岳——明港 (1969.10—1971.9)
顧準日記 息縣日記 北京——東岳——明港 (1969.10—1971.9)
顧準     阅读简体中文版

息縣日記
北京——東岳——明港
(1969.10—1971.9)
1969年
10月31日 在民族所第三期學習班作檢查交代
11月 1日 第三期學習班總結,下午回建內學部。
11月 2日 全日修改檢查交代,填下鄉登記,打報告要見秀。
11月 3日 斗爭林聿時大會。謄寫檢查報告。
11月 4日 謄寫檢查報告。口頭再提見秀。
11月 5日 檢查報告謄寫完畢。開大夜車
11月 6日 交檢查報告。再提見秀。張吳談話,下鄉動員
11月 7日 去三里河整東西,聞噩耗
11月 8日 發信致方毅,請轉信義之。下午知周一稖頭、小米要來。斗爭周慈敖。
11月 9日 購買東西,鋸木板準備做箱子蓋板。
11月10日 趙鐘聲同志對我“說清楚”,下午知道稖頭、小米不會來了。
11月11日 做箱子蓋板完畢,開始整理東西。
11月12日 整理東西完畢,第二次出去買東西。方毅要人復電
11月13日 乘幫楊抬東西之便,訪百萬莊舊居,見窗簾依舊,捆,做標志完畢
11月14日 雨,“搶救”行李,東來順晚餐,“還君明珠雙淚垂”
11月15日 “清潔衛生”一號樓
11月16日 成行,上車
11月17日 3:30到駐馬店,14:00到東岳,經汝南、平輿、新蔡、包信。
11月 18日 基本上休息,幫助運磚
11月19日 做煤餅;托運的二個箱子到達
11月20日 做煤餅
11月21日 卸車 積肥,安置,借用行軍床……
11月22日 霍蔣兩副政委關于辦學方針的報告
11月23日 學習討論,繼續安置
11月24日
11月25日 學習討論,李副政委報告,通知參加積肥組,開積肥組會議
11月26日 積極肥組勞動的第一天,聽錄音報告
11月27日 積肥組勞動第二天,聽傳達報告(李茂生)
11月28日 去菜園送尿二次,挖菜園尿坑,積肥組碰頭會
11月29日 做尿桶蓋,送尿一次;王貴宸談送尿事
11月30日 送尿一次;參加任務討論和表決心大會;聽趙鐘聲同志總結報告
12月 1日 休息;洗衣;送尿一次;灌水二十桶
12月 2日 運磚、運砂(息縣);參加曾延偉座談會
12月 3日 修路半天;聽息縣王副政委報告;羅山文學所來參觀
12月 4日 修路。下午專案組調查會一小時半
12月 5日 修路;息縣講用團
12月 6日 修路;電影(晚)
12月 7日 修路
12月 8日 修路;息縣運磚
12月 9日 搭工棚;
12月 10日 搭工棚半天;下午講用會
12月 11日 假日生活
12月 12日 做煤餅
12月 13日 運砂,搭工棚(張曙光、楊長福、吳敬璉)
12月 14日 搭工棚
12月 15日 清隊(“五一六”0.1)動員并討論
12月 16日 搭工棚,墊工棚土方
12月 17日 同上。寫成《徹底改造右派立場,堅決走毛主席指引的繼續革命的道路》交出。
12月 18日 搭工棚。下午地頭擴大學習班
12月 19日 憶苦大會,并討論
12月 20日 上午搭工棚,下午基建安排的報告會
12月 21日 假日生活
12月 22日 工棚墊上,安立柱
12月 23日 上午工棚墊上,下午進駐一周年座談會
12月 24日 上午工棚墊土,下午化石灰
12月 25日 上午紡麻線,下午化石灰(雨中)
12月 26日 聯歡(慶祝大)會
12月 27日 搭工棚墊土
12月 28日 搭工棚墊土
12月 29日 搭工棚打夯,半天
12月 30日 搭工棚,拉板車運磚,傳達總理報告
12月 31日 拉板車運磚(半天),和東岳學校聯歡,慶祝元旦社論
1970年
1月1日 表忠心,游行,休假
1月2日 休假
1月3日 工棚墊土
1月4日 雪,學習,掃雪
1月5日 晴,學習,掃雪
1月6日 運磚;開始發燒。大劉莊
l月7日 病假
1月8日 病假 趙報告,結案階段
1月9日 學習
1月 10日 病假
1月 11日 假日
l月 12日 病假。晚上學習,交第二次思想匯報
1月 13日 打井隊學習班
1月 14日 團中央干校參觀傳達;篩砂
1月 15日 全總干校參觀傳達;運打井機具
1月 16日 運井筒
1月 17日 篩砂
1月 18日 去淮濱篩砂,夜宿息縣接待站
1月 19日 運石頭
l月 20日 篩砂,并裝車回來
1月 21日 打井,準備工作
1月 22日 落實政策大會;開始寫檢查;晚趙鐘聲副指導員報告
1月 23日 打井第一班
l月 24日 篩砂
1月 25日 打井第四班
1月 26日 打井第七班,批判會
1月 27日 打井第十一班,加班未參加,病假
1月 28日 病假(下管)
l月 29日 病假(小結)
1月 30日 病假(新任務開始),確診為肺炎。交檢查報告。
1月 31日 病假。退燒
2月 1日 病假。開始正常化
2月2日 病假的最后一天,參加積肥一小時半,寫上旬思想匯報
2月3日 捆秫秸束,后勤;積肥
2月4日 建房工地勞動第一天
2月5日 續病假一天
2月6日 工棚,工棚墊土
2月7日 工棚,塞秫秸
2月8日 工棚,墊土。晚又發燒。徐濟成、孫時平事件
2月9日 篩砂和運砂一瓦工小工
2月 10日 工棚墊土和埋樹苗;寫思想匯報,關于批判孫冶方的文章
2月 11日 休息,徐濟成追悼會
2月 12日 工棚墊土
2月 13日 去息縣裝瓦,楊長福帶隊
2月 14日 打夯,卸磚
2月 15日 墊土,卸磚
2月 16日 墊土,打夯,卸磚
2月 17日 打夯,運泥;和泥,抬土
2月 18日 抬土;二時起寫外調材料
2月 19日 抬土;挖埋桿子窟窿
2月 20日 雨 休息
2月 21日 雨 搬家
2月 22日 雨 總結
2月 23日 雨 總結
2月 24日 雨 寫思想匯報
2月 25日 雨 楊堅白、巫寶三會議——聽趙副指導員談“五一六” 問題
2月 26日 雨 乘晨間冰凍至東岳運行李,又至東岳扛面粉
2月 27日 雨 搭腳手架 轉晴
2月28日 雨 休息,洗衣服3月1日 雨 批判“五一六”大會,下午卸發電機
3月2日 雨 李副政委報告
3月3日 陰 下午淋灰
3月4日 上瓦運泥
3月5日 同上
3月6日 掛瓦,楊長福
3月7日 脫坯運泥
3月8日 同上
3月9日 同上
3月 10日 搭棚子
3月 11日 休息日,整理林場倉庫,去東岳運雜物
3月 12日 雨,批判孫冶方大會
3月 13日 陰轉晴,搭林場棚子
3月 14日 林場棚子
3月 15日 林場棚子收尾工程
3月 16日 到息縣就醫
3月 17日 林場工棚墊土
3月 18日 食堂工棚
3月 19日 食堂工棚墊土
3月 20日 脫磚坯的準備工程(批斗李學曾大會)
3月 21日 休息日,清晨脫坯準備工程
3月 22日 脫磚坯
3月 23日 脫磚坯
3月 24日 脫磚坯,運土
3月 25日 脫磚坯,運土
3月 26日 運砂子,平坯場拉滾子
3月 27日 菜園修于渠。找商大夫
3月 28日 裝窯
3月 29日 裝窯。建窯做小工
3月 30日 建窯培土。上午菜園修干渠
3月 31日 建窯做小工。菜園修干渠
4月l日 菜園修渠。新窯事故
4月2日 休息日
4月3日 講用會和討論
4月4日 上午脫磚坯;下午菜園修渠
4月5日 脫磚坯雨中收拾 傍晚起雨
4月6日 清磚場;去信陽,宿第三招待所
4月7日 在信陽裝瓦,四時起參加脫坯勞動
4月8日 學習、討論(雨)
4月9日 監管人員學習會,下午菜園勞動(斗爭羅宇周大會)(陰雨)
4月 10日 雨,寫思想匯報
4月 11日 休息日,泥地挑水滿缸
4月 12日 園房泥里墻
4月 13日 平整坯場;脫坯
4月 14日 脫坯,供泥
4月 15日 去息縣運砂
4月 16日 脫坯,打水及其他
4月 17日 脫坯,打水及其他
4月 18日 脫坯,供泥
4月 19日 霍副政委報告;下午脫坯
4月 20日 脫坯,供泥(第一幢房屋破土)
4月 21日“休息日”,去東岳修理衣服;去石寨勞動,挖河泥;夜壘坯
4月 22日 壘坯至十一時;雨天停工;聽霍副政委報告
4月 23日 上午坯場排水;下午批判會(極左思潮)
4月 24日 上午坯場揭蓋;下午整坯(傳達四次人大決定)
4月 25日 整坯,蓋坯(人造衛星)
4月 26日 運坯,挖房屋地基(第二幢的第一天)
4月 27日 和灰土;運灰,打水
4月 28日 運灰打夯(外調)
4月 29日 第一幢房屋砌磚上屋架,小工;去林場卸洋灰
4月 30日 出窯(運磚)
5月 1日 休息日(全休洗衣服)
5月2日 去息縣運砂;回來篩砂(狄、林、彭)
5月 3日 第二幢基礎——篩砂(6—19:30)
5月4日 第二幢基礎——篩砂,下午做小工
5月5日 第二幢砌磚,抬砂半天(兩半天)
5月6日 第二幢砌磚,和泥
5月7日 運坯,幫林里夫遷石寨——五七紀念聯歡會
5月 8日 出窯運磚,4:00~11:30;雨天學習
5月 9日 小雨,(砌墻)運砂,和泥
5月 10日 陰,(砌墻)運灰,篩砂,和泥
5月 11日 休息日
5月12日 砌墻小工
5月 13日 砌墻小工半天,運坯半天
5月 14日 砌墻小工半天,近代考古搭棚
5月 15日 近代考古搭棚
5月 16日 近代考古搭棚
5月 17日 近代考古搭棚
5月 18日 近代考古搭棚
5月 19日 近代考古搭棚
5月 20日 主席發表莊嚴聲明
5月21日 上午慶祝大會,繼續搭棚
5月 22日 搭棚半天,耪地半天
5月 23日 耪地
5月 24日 休息日
5月 25日 整理坯場
5月 26日 整理坯場;制瓦,作坊基建
5月 27日 拉滾子還蔣莊,栽白薯,整堤北坯場
5月 28日(久旱逢雨)取葵秧;栽白薯
5月 29日(清晨洗濕衣)挖土填溝造秧稻田,坯場挖溝
5月30日 續搞水稻田10:30一14:00
5月 31日 續搞水稻田
6月1日 休息日,去東岳抬薯秧,拔秧苗
6月2日 水稻田
6月3日 水稻田
6月 4日 水稻田至10:30;去民族所拉打井工具
6月5日 割麥
6月6日 割麥
6月7日 雙搶總結及講用;水稻田
6月8日 水稻田
6月9日 水稻田;耪地
6月 10日 耪地;“五一六”批斗大會(對抗和反復;退還材料)
6月 11日 休息日
6月 12日 耪地
6月 13日 耪地
6月 14日 耪地并撒化肥,午暴雨
6月 15日 種豆子,東岳拉糧6月 16日 撒化肥
6月 17日 耪地;(午小雨)撒化肥
6月 18日 撒化肥,種豆,建豬圈
6月 19日 種旦;出窯6:30~11:40一14:30~22:30(11小時)
6月 20日 翻白薯地;耪地
6月 21日 休息日,寫崔紅軍、宋德蕃材料
6月 22日 聽學部寬嚴大會實況錄音;晨種豆,下午稻田推水
6月 23日 耪高粱芝麻
6月 24日 上午稻田推水;下午耪紅麻
6月 25日 耪紅麻,白薯
6月 26日 去息縣拉沙,淋灰土用石灰
6月 27日 淋灰,晚勞動運土 21:30~1:30第四幢房子開始
6月 28日 雨,撒紅麻化肥,聽4月 19總理報告傳達
6月 29日 去石寨抬薯秧;補薯秧
6月 30日 耪豆子、紅薯;“五一六”問題講用會
7月l日 休息日;去東岳送被子拆洗;值日,傍晚鋤白薯
7月2日 菜園翻地半天;傳達生產會議
7月3日 勾第一幢灰縫,和水泥沙漿
7月4日 耪白薯、芝麻
7月5日 耪芝麻
7月6日 為陳秦搬家
7月7日 耪豆子
7月8日 耪白薯,小雨
7月9日 推稻田水,拉坯
7月 10日 耪豆子,上午完成。下午拉回蓋坯材料
7月11日 休息日;晚修井17:30一0:30
7月 12日 補體半天;水稻田推水
7月 13日 蓋房拉土
7月 14日 蓋房拉土
7月 15日 水稻田推水(傳達關于國務院各部的中央文件),拉土,中心點蓋房開始
7月 16日 拉土,當小工,房頂上泥(5:00—21:00)
7月 17日 上瓦供土 8:00—10:30,1:30—8:00
7月 18日 上瓦供土;去東岳運糧
7月 19日 麗;討論中心點建設安排;下午學習班
7月 20日 上午挑水;下午學習班
7月21日 休息日;寫思想匯報(學習班發言)
7月 22日 中心點和泥
7月 23日 中心點和泥,運磚
7月24日 運磚
7月 25日 第一幢房子屋北復土、運土和灰;加強紀律動員,馮余珊
7月26日 豪雨;復灰土。寫材料。抬西瓜。憲法傳達,修改憲法討論
7月 27日 第四幢房子泥墻雜活
7月 28日 中心點蓋房當小工,紀律討論
7月 29日 中心點蓋房當小工,紀律討論
7月 30日 中心點蓋房當小工,紀律討論
7月31日 第四幢房屋填土
8月1日 總理形勢報告及息縣兩代會傳達討論
8月2日 修路,紀律討論
8月3日 中心點抹墻當小工,晚1:30一2:30卸石灰
8月4日 中心點抹墻當小工
8月5日 菜園翻地
8月6日 休息日,積肥
8月7日 二排宿舍墊土
8月8日 同上;晚通宵上煤
8月9日 休息半天,下午推水
8月 10日 搬家;推水;抬瓜借筐未成
8月 11日 休息日;晚看電影,0:00一2:00
8月 12日 翻白薯秧;去東岳担糧;卸煤
8月 13日 種菜推水;
8月 14日 收拾坯場,平場挖土填洼
8月 15日 推水稻田水
8月 16日 為豬圈拉沙;平場拉滾
8月 17日 平場拉滾
8月 18日 同上
8月 19日 收割高粱,失鐮
8月 20日 同上
8月 21日 同上,收割七十畝
8月 22日 收割高粱(結束七十畝,突完三十畝)
8月 23日 收割高粱(捆秫秸)積肥
8月 24日(大會戰誓師)推水,割高粱,傷足踝
8月 25日 打秫秸把二小時。雨,補假一天
8月26日 裝卸秫秸;晚卸磚
8月27日 裝卸秫秸;晚出窯磚20:00一2:30
8月 28日 補休;表決心大會;晚卸磚 20:00—6:00
8月 29日 補休;種蘿卜
8月 30日 運木料和柁架
8月31日 潑石灰,鏟運房基土
9月1日 出窯;晚運磚20:00一24:00;凌晨種蘿卜
9月2日 補休半日;拉運橫桿
9月3日 挑供灰漿
9月4日 同上
9月5日 菜園推水半天;講用會,卸灰
9月6日 倉庫填土
9月 7日 倉庫填土(6:30—9:00),挑供灰漿,卸灰9月8日休息日,種白菜
9月9日 打井
9月 10日 打井;脫坯,晚大雨
9月 11日 休息日,整被子,玉米脫粒
9月12日 學習九屆二中全會公報;栽菜,12:45一17:00
9月13日 出窯;栽菜,5:00一12:00;13:00一19:00
9月 14日 出窯
9月15日 中秋,栽菜,推水;晚卸鐵鍋二口
9月 16日 倉庫工程當小工半天;雨,卸磚一車
9月17日 上午學習班;打稻12。30一18:00
9月18日 倉庫工程小工
9月 19日 黨章學習,磨鐮;割紅麻半天
9月 20日 外調;拉磚半天
9月21日 拉磚;雨中拉紅麻皮
9月 22日 休息日,雨
9月 23日 學習黨章;運麻入渠
9月24日 看守麻皮;捆麻皮,6:00一18:00 雨
9月 25日 新黨章學習;玉米脫粒(完)雨
9月 26日 剝霉綠豆 雨
9月 27日 剝霉綠豆 雨
9月 28日 剝霉綠豆;出豬圈 雨
9月 29日 出豬圈 轉多云
9月 30日 摘綠豆(民族所西田間)多云
10月 1日 節假;打綠豆
10月 2日 節假“國慶文藝會演”
10月 3日 出窯
10月 4日 裝磚,收拾綠豆
10月 5日 運麻皮
10月 6日 聽大寨參觀傳達;麻皮下水
10月 7日 麻地雜活
10月 8日 割豆子的運輸 冒領事件
10月 9日 割豆子的運輸
10月 10日 割豆子的運輸 下午學習,麻皮下水
10月11日 割豆子的運輸6:30—19:30
10月 12日 休息日,撿豆地豆子 5:30—8:30
10月 13日 上午學習——運麻入渠;下午刨白薯
10月 14日 出窯,去東岳看病
10月 15日 病假(胃病)
10月 16日 病假(胃病)
10月 17日 “總結”典型報告會半天;菜園翻地半天
10月 18日 [總結]菜園推水
10月 19日 割紅麻;插隊動員,寫外調材料
10月 20日 撒化肥;刨花生,洗花生
10月 21日 休息日,整日寫“整理思想”的思想匯報
10月 22日 割紅麻
10月 23日 捆紅麻,刨白薯
10月 24日 刨白薯;下午雨,學哲學
10月 25日 雨,學哲學,摘記矛盾論和實踐論
10月 26日 同上
10月 27日 捆白菜,洗麻皮
10月 28日 榴紅麻
10月29日 出窯
10月 30日 平整脫坯場。刨白薯;歡送插隊大會;卸豬飼料
10月31日 脫胚
11月 1日 休息日,去東岳彈棉褥
11月 2日 刨紅薯
11月 3日 刨紅薯
11月4日 裝運紅麻7:30一22:00
11月 5日 刨紅薯,聽講用會
11月 6日 整坯
11月 7日 刨白薯,運麥糠
11月 8日 運麥糠兩次
11月 9日 同上
11月 10日 垛坯、整坯
11月 11日 休息日
11月 12日 拉滾平坯場;整坯
11月 13日 動員會,整坯,寒流
11月 14日 脫坯、供泥
11月 15日 脫坯、供泥
11月 16日 脫坯、供泥
11月 17日 脫坯、供泥
11月 18日 脫坯、供泥
11月 19日 脫坯、供泥
11月 20日 整坯、垛坯
11月21日 去淮河運砂,寒流
11月 22日 補休息日
11月 23日 收運白菜
11月 24日 家屬宿舍修建動員會;細雨中拉煤到托兒所
11月 25日 蓋鍋爐房拉坯、拉土
11月 26日 蓋鍋爐房拉坯、拉土,和泥,整理棚內床鋪行李
11月 27日 蓋鍋爐房拉坯、拉土,準備灰土用灰和土;整坯
11月 28日 垛坯;鍋爐房雜活
11月 29日 整坯;拉劈柴;家屬房挖地基
11月 30日 垛坯;家屬房打灰土
12月 l日 休息日;淋灰
12月 2日 淋灰;補休息日淋灰三小時假
12月 3日 整坯;淋灰
12月 4日 整坯;割花箕;夜運磚,19:00—4;30
12月 5日 補休半天;校部哲學講用會傳達并討論
12月 6日 休息日
12月 7日 垛坯;卸灰
12月 8日 泥坯垛頂;飼養房和泥
12月 9日 飼養房上草頂
12月 10日 飼養房上草頂
12月11日“五一六” 動員大會;下午豎大字報席屏(運動開始)
12月 12日 大字報席屏;用玉米秸代紅麻蓋菜,寒流
12月 13日 續蓋菜紅麻(按休息日作息時間)
12月 14日 同上,去民族所拉小米
12月 15日 同上,晚卸車未成
12月 16日 同上,卸磚
12月 17日 同上
12月 18日 同上
12月 19日 機務隊小房上秫秸把
12月 20日 休息日,掃坯垛雪一小時
12月21日 學部批斗“五一六”大會——細雨中;下午討論
12月 22日 抹飼養房墻;整院子
12月 23日 挖種樹坑
12月 24日 抹飼養房墻
12月25日 種樹施肥
12月 26日 飼養房填土
12月 27日 上午飼養房鋪灰士;下午出圈填圈
12月 28日 種樹12月 29日 院內種樹挖坑;整白菜
12月 30日 整白菜;絞肉(餃子餡)
12月 31日 到東岳担糧;整院子,整白菜
1971年
1月1日 假日——文藝表演觀看和吃餃子1月2日 假日,清整1月3日學習元旦社論,下午家屬宿舍打地基
l月4日 去張大莊拉磚1月5日 打家屬宿舍地基淋灰1月6日去張大莊拉磚
l月7日 中心點戲臺土方;掏井
1月8日 掏井
1月9日 倉庫砌墻當小工
1月 10日 同上
1月 11日 補星期天,清整;晚批判假造反大會
1月 12日 倉庫砌墻當小工;晚,智取威虎山
1月 13日 倉庫砌墻當小工;晚,批判大會
1月 14日 同上
1月 15日 拉木材
1月 16日 去息縣拉沙(高滌陳帶領,張文敏、周建軍、曾延偉,另三人)
l月 17日 倉庫工程當小工
1月 18日 雨批判大會,上下午各一次
1月 19日 出豬圈;東岳挑肉
1月 20日 倉庫工程小工
1月21日 同上
1月 22日 同上,清晨去工地拉磚
1月 23日 同上,清晨去工地拉磚
1月 24日 同上,凌晨去中心點拉車到東岳
1月 25日 上午開會;下午搞白菜
1月 26日 假日開始,雙值日,“吃餃子”
l月 27日(春節)担討水,煮豬食7:00—13:30
1月 28日 無任務;開始寫思想匯報
1月 29日 值日挑水;寫思想匯報
1月 30日 假日完了;寫成思想匯報
1月31日 出圈填圈
2月1日 息縣拉沙(曾、顧、小周,另制瓦排四人,林、
2月2日 息縣拉沙(曾、小周;另制瓦排四人,梁、秦。徐瑞英,劉文璞)
2月3日 家屬宿舍淋灰挑水;倉庫遞木板,鋸木板
2月4日 鋸木板;担石灰
2月5日 拉石灰;家屬宿舍砌磚,切油氈
2月6日 去楊莊拉秫秸
2月7日 宿舍工程和泥
2月8日 全校大會,傳達五七學校會議精神并討論
2月9日 討論
2月 10日 討論
2月11日 討論
2月 12日 討論
2月 13日 討論(去息縣拉磚未成)小清整
2月 14日 討論
2月 15日 討論
2月 16日 去息縣拉磚
2月 17日 討論措施
2月 18日 泥坯架頂,挑水,備泥
2月 19日 家屬宿舍拉坯;打秫秸把,備麻 下午雨
2月 20日 打秫秸把備麻 陰雨
2月21日 休息,去東岳送襯衣褲 請縫制 陰
2月 22日 備麻,雨中蓋未完成的家屬宿舍 雨
2月 23日 席棚攔小房;耳房上瓦 陰
2月 24日 家屬宿舍扛坯 轉小雪
2月 25日 家屬宿舍扛坯;扛檁條
2月 26日 當小工
2月 27日 屋頂抹泥和泥担水半天;供泥半天
2月 28日 移居飼養班;干雜活
3月1日 上午寫外調材料;下午批判田光大會;喂豬,雨
3月2日 整理老飼料房,幫助張曙光移磨;喂豬,陰雨
3月3日 砌煙囪坯基,和泥等活
3月4日 凌晨去東岳,拉糠,拉坯,拉草,砌煙囪
3月5日 出圈,圈院稀泥出清(實際的第一天)
3月6日 砌煙囪;去中心點拉水泥
3月7日 值班,喂豬
3月8日 補休息日;清整,換季
3月9日 正式出圈第一天;過道、院內填土,第三圈
3月10日 第二天;院內填土;第三圈
3月11日 第三天;第三圈;幫了張曙光等完成第二圈;張完成第六圈
3月 12日 第四天;第一圈未完
3月 13日 第五天;完成第一圈(徹底);挖土;開溝犁劃界
3月 14日 休息日
3月 15日 第六天;第一圈填土鋪草;挖土,喂豬
3月 16日 整糞堆;修路;半天第四五圈(8)
3月 17日 第四五圈;填路(9)
3月 18日 第四五圈;半天(10);巴黎公社 100周年會議
3月 19日 拆窯,運柴火材料半天;第四圈完,第五圈填完;第三圈坑上(11)
3月 20日 補挖第三圈坑上;填完第三圈;運走圈院外稀泥
3月21日 喂豬值班
3月 22日 補休息一日,寫思想匯報
3月23日 院上稀糞運完;拉磚
3月 24日 拉磚;墊土,打夯
3月 25日 開大會,宣布搬家;燒豬食
3月 26日 全連大會;趕豬去東岳
3月 27日 送雞鴨去東岳,拉回兩頭豬肉;整飼料
3月 28日 刷洗鍋灶用具;整剩余稻糠
3月 29日 整東西;移居鍋屋;短時移交稻糠
3月 30日 去東岳幫家屬運行李
3月31日 全連大會,通知留守
4月l日 全體一日
4月2日 做支床木凳
4月3日 去東岳一次;幫廚房捆東西
4月4日 清晨裝車,最后清理鍋屋,下午休息;移居中屋
4月5日 割韭菜;洗衣服
4月6日 修釘床架
4月7日 東岳至明港途間
4月7日 全連大會
4月9日 學習;幫賀菊煌搭鋪
4月 10日 挖垃圾坑;運走垃極
4月11日 星期日,洗被、床單、睡衣
4月 12日 運垃圾;翻地
4月 13日 托兒所間隔 陰雨
4月 14日 托兒所雜活 陰雨
4月 15日 同上 陰雨
4月 16日 學習 陰雨
4月 17日 學習發言(小結)陰雨
4月 18日 上午搭開水爐棚;做寄表盒,理發 轉晴
4月 19日 學習小結和第二單元布置
4月20日 上午挖地;下午自學
4月ZI日 討論
4月22日 討論
4月 23日 討論
4月 24日 種玉米扁豆半天;講用會
4月 25日 休息日,清整
4月 26日 去明港拉菜;學習小結(第二階段)
4月 27日 學習
4月 28日 學習(五一會演連內預演)
4月29日 學習(五一會演,五一節聯歡)
4月 30日 去明港拉肉,環境清掃
5月l日 幫搬家;晚節目和電影《列寧在十月》,晚雨
5月2日 全休 雨
5月 3日 學習,幫陳令淑搬家
5月4日 學習,幫賀江整箱子
5月5日 俞震報告;打槳子
5月6日 學習
5月7日 學習,幫吳會瓊搬家,取鋼板,整倉庫
5月8日 學習,整大廳;全連表決心大會
5月9日 削蘿卜,去明港拉面粉
5月 10日 拉高粱面;學習;幫裝燈
5月 11日 學習,寫翌晨天天讀發言稿,幫裝燈
5月 12日 學習,做西墻遮陽
5月 13日 同上,做趙陳家的門
5月 14日 食堂欄間壁
5月 15日 同上;堆糧食與行李
5月 16日 休息,掛蚊帳 雨
5月 17日 聽小結會
5月 18日 學習,半日討論
5月 19日 鋤地,拉玉米豆子去加工
5月 20日 加工玉米豆子并整理
5月21日 學習,全連批判會
5月 22日 學習;去指揮部拉黃豆
5月 23日 休息日 雨
5月24日 學習
5月 25日 學習;王禮琦找談話
5月 26日 學習
5月27日 學習;寫批判稿
5月 28日 學習;寫批判稿 翻糧包 端節
5月 29日 學習,幫食堂攔宿舍
5月 30日 休息日
5月 31日 翻曬糧食
6月31日 學習(開大批判稿討論會)
6月2日 學習,(反杜林論》摘錄;理發
6月3日 排大批判,學習 陰,小雨
6月 4日 學習;麥收動員
6月5日 收麥
6月6日 收麥
6月7日 補休息日
6月8日 學習
6月9日 學習 陰,雨
6月 10日 學習 陰,雨
6月 11日 學習 陰,雨
6月 12日 學刁,陰,多云
6月 13日 休息日,繼續天演論 陰,多云
6月 14日 學習 陰,多云
6月 15日 學習 陰,多云
6月 16日 學習;洗澡 多云,陰,小雨
6月 17日 學習;多云,陰,小雨(支架)
6月 18日 學習;卸煤,鋤茄子地;多云轉晴
6月19日 學習;鋤棉花地 晴
6月 20日 休息日;鋤西紅柿地 晴
6月21日 學習;做木匠小工;茄子追肥 晴
6月 22日 學習;做木匠小工;對面西紅柿豆子澆水 晴
6月23日 學習;整西紅柿 晴
6月 24日 學習;西紅柿追肥澆水 晴轉陰,晚雨
6月 25日 學習 雨轉晴
6月 26日 學習;洗澡 晴,多云
6月 27日 休息日,西紅柿施尿素完畢。去明港 晴
6月 28日 學習;鋤茄子和西紅柿 晴
6月 29日 學習 陣雨
6月 30日 學習 陰,小雨連綿
7月1日 學習 上午大雨
7月2日 學習七一文章 晴
7月3日 學習;晚宣布換排 晴
7月4日 到二排,搬家 晴
7月5日 上午討論會,下午準備思想匯報提綱 晴
7月6日 上午明港幫托運行李,下午學習 晴 茄子追肥
7月7日 學習 陰,小雨
7月8日 學習,大批判會 多云
7月9日 學習 多云,陰
7月 10日 學習,排批判會 多云,陰
7月 11日 休息日,去明港 多云,晴
7月 12日 盜竊機密批判及動員大會,交思想匯報,去明港送張江瀅等晴
7月 13日 準備寫學習心得匯報,閱讀過去材料 晴(摘茄子,追肥)
7月 14日 考慮寫第二篇匯報 晴
7月 15日 讀九評 晴
7月 16日 讀九評 晴(西紅柿追肥)
7月 17日 讀九評(提探親假事)晴(茄子澆水)
7月 18日 休息日 晴(西紅柿追肥)
7月 19日 討論公報,學習 晴(西紅柿澆水)
7月 20日 學習,卸煤;晴摘茄子
7月ZI日 討論公報,學習 晴
7月 22日 軋面,數飯票 多云
7月 23日 著手寫匯報 晴
7月 24日 再著手寫匯報 晴 茄子澆水
7月 25日 休息日 晴 摘茄子
7月 26日 曾延偉會議 晴
7月 27日 批判會 晴 茄子澆水
7月 28日 學習 陰,小雨
7月 29日 學習 多云,晴
8月 21日 天演論結束;批吳會 多云
8月 22日 休息日,數學 雨
8月 23日 修理女盥洗室整天 陰,雨
8月 24日 讀中國革命史料 雨
8月 25日 讀中國革命史料 陰,多云
8月 26日 讀中國革命史料 多云間晴
8月 27日 路線會;學習 陰,小雨
8月 28日 中國革命史料 陰,小雨轉晴
8月 29日 休息日,去明港,曬衣被 晴
8月 30日 回到《小邏輯淺釋》晴
8月 31日“偷生”半天,《小邏輯》晴
9月1日《小邏輯》晴
9月2日 脫坯,卸磚,看報 晴
9月3日《小邏輯淺釋》,摘棉花 陰,雨
9月4日 路線講用 多云
9月5日 休息日,家務,整茄子,搞出一批蓖麻子 晴
9月6日《小邏輯》,幫張純音整理房子,挨批 陰,小雨
9月7日 《小邏輯》晴
9月8日 《小邏輯》、《國家與革命》學習筆記 陰,小雨
9月9日 同上 陰,小雨
9月 10日 學習筆記;批判會 多云
9月 11日 學習筆記;多云
一九六九年
《新生日記》開始記
十一月十二日
《新生日記》0.2的取名,是為了紀念三期學習班上,決心轉變立場,跟毛主席繼續干一輩子革命。可悲的是,這種新生的心情竟不能告訴采秀,而以前,惟一聽我訴說我一切的人,只有她一個人!
十一月一日,星期六,下午自民族學院回建國門學部。二日星期日,竟日埋頭修改檢查交代,三日,開始謄寫。因為插上其他的會議,而我也不存心迅速搞好,進度較慢。晚上排里開會叫填下鄉的登記表,隨表我寫了一份要求見見采秀的申請。四日,一面謄寫,一面整理,進度較快。晚上,開始感到秀也許不在了,跟馮秉珊說,她答復了,也可以告訴我,馮秉珊鎮靜地回答,你的問題,由宣傳隊直接答復你。五日,加快整理謄寫,晚上整一點,完成。翌日凌晨,交楊重光。旋即下鄉動員。我想檢查交代交了,應該不會再有什么要清理我與采秀之間的事情了,所以交材料給楊重光時提此事,晚上找了張副連長吳師傅提此事,宣傳隊大概考慮后果,還不以實告。七日上午去三里河整理東西,抬了一上午木頭。晚上找楊清華指導員,保證無論她死了,瘋了,病重了,都一不影響下去,二不影響改造,楊才去找陳德金說了實話,可是死期,死況,遺言,一概不知。當時我向楊請求幫我找找棒頭或棣妹0.3, 楊說,我們哪兒去找去?我心想回去穿上衣服,想去百萬莊、力學所等處時,趙鐘聲副指導員走來,說你去整理東西,我們幫你找找……
聞噩耗,既覺意外,也不覺意外,意外的是,她愛孩子,為什么給孩子留下一個“母自殺”的家庭環境。不覺意外的是;1965秋,她已寫過遺囑,1967年5月,她看來已經實在支持不住了。楊告我時,我說,“她為什么自殺?她不是不許我死,說要害人。她為什么要害人?” 我此時只想知道她死時情況,趙說,他們幫我找找,我就去打飯來吃。吃了幾口飯,悲從中來,臉伏在飯盆上失聲大號。但是我還是抑制住,努力把飯吃完。我要活下去……
竟夜不寐,前塵影事逐幕出現腦際。我怕棒頭、小米都已下鄉,想到能夠知道義之機關,而我又可以找的,惟有曾山、方毅二人。五時起床,寫信致方,附信致義之、棣妹。又寫了二張找稖頭、小米的地址表,一交鄭國綺,一交小王。下午1時去八號樓,鄭國綺親切地告我,星期一來。
這是星期六,八日。當晚雖崔唐大釘箱子,我還是酣睡了一晚。星期天,出去買東西,在東風食堂午餐,還幻想了在那里招呼棒頭、小米來吃一頓飯。當晚,睡了二三小時。
十日周一上午去八號樓走了好幾次,趙鐘聲同志第一次告我,要辦一個家庭學習班,要我談談思想,要稖頭、小米來,如果“你妹妹有時間,也請她來”。第二次告我,“說清楚經過”;周一上午棒頭來電話,不來;又告我小王去,我可以找小王詢問經過。下午四時,小王詳告二次找稖頭、小米的情形,告我周一第二次談話達三小時,最后沒有說死,說周二電話答復。昨天,十一日,小王說,小米回了電話,不來,提幾點希望,小王拒絕聽他的希望。小王說,棒頭、小米意思是動搖的,決定不來的主要因素是“姑姑”。小王說,她們考慮個人前途,私字作怪等等……
這些都無關宏旨。重要的是,我的《新生日記》增加了一重意義``Let bygones be bygones''(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1944在延安,我為父親服喪。這一回,我不服喪,因為我為秀服喪是終身的。長恨歌說“此恨綿綿無盡期”,那是空話。但是馬克思把他父親的小像,鑲嵌在胸飾中,帶進了地下。我至少還要活二十年,三十五年的記憶,至少在我心里還要活二十年。
九日買了二十個信封和二十五張郵票,那是準備給稖頭、棣妹她們寫信的,現在把它擱起來,不到她們來找我,我決不用它。她們會來找我的,因為既然我決心新生,有朝一日,她們現在所有的一切顧慮就會打消。而且我決定不做魏連芟,那是一個自暴自棄的人……
所里同志們的同情是極可感謝的,尤其是趙鐘聲同志。我對楊清華指導員說,宣傳隊是仁至義盡了……
征 途
十一月十八日
十六日上午10:30集合,在北京站上車,想了一些辦法,把行李系在一起背上火車。車行十四小時至駐馬店下車,在車站喝了一碗豆腐腦。五時上汽車,匆促間遺失所帶公家水瓶一個。夜間汽車行駛迅速,上車又極匆忙,踩爛牙膏一支,蚊帳架一個,彭澤益所贈煙絲一合。車經汝南、平輿、新蔡、包信集,都是瀝青路面。包信集以下為泥結碎石路面,十余里后為土路,翌晚雨雪,路上泥濘,車行困難。徒步五六里再上車,到東岳為下午二時。一夜未眠,兼以三百里汽車顛簸,到后累極。回憶1943年、1945年行軍,究竟又過去了二十四年至二十六年,體力差得很遠了。又比之1958年去贊皇,1959年去商城,此行雖有老人幼孩,而雷厲風行,令出如山,則又數倍之。“令行禁止”,完全部隊做法。指揮者實系指揮部霍、賈兩副政委。仔細想想,如果不是運動中大家覺悟極度提高,如果不是解放軍作風的貫徹,這次行程是走不過來的。
東岳環境,并不如在京所聞那樣嚴峻。我們睡在一個棉花倉庫里,集中住的約一百四五十人,猶如一個連隊的駐軍,不過每個戰士所攜被眼豐厚,物品眾多,決非連隊所能比擬耳。土地遼闊,據聞每人耕地可得七八畝,但也決不是萬里荒灘。村落田地,景色與淮海區依稀相類。論地理環境也大致相似,此間本是密過淮河的淮北平原,不過地處上游,緯度又較淮海區偏南而已。干校建校后要進行農耕,大概還不免和老百姓犬牙交錯,不是純粹的荒漠中的創業……,
安 置
十一月二十六日
十七日到達,指揮部預定留作“安置”的時間為一周,到二十三日為止。二十三日休息一天,二十四起開始學習和生產。實際“安置” 時間比計劃為長,到現在為止,一排還睡在地上,在等候鋪板。
安置的結果大體是這樣的:男宿舍在棉花倉庫和小學校,后者住一個排。棉花倉庫搭了架子,半數以上的人睡“高鋪”, 其余的人睡床板,處中間,行李箱籠放在架子下面。這一個倉庫很長,有十間房子,這樣安排的結果,室內蔚為奇觀。女宿舍在糧管所,家屬宿舍分散在獸醫院、衛生院等處。家屬宿舍也是三五家一間屋子,林里夫一家烏家培一家獨處一屋,是個別的例外。
“安置” 中當然出現形形色色的現象,大體說來,還是符合政治第一,但政治工作不能代替“管理教育”這一概括。也有一種好處,即這里不可能有辦公室和家庭的二重生活,一切都無法隱蔽,于是口頭革命派就無所遁其形跡了。
已經走上軌道的生活秩序,是清河飼養場式的秩序,而不是贊皇、商城式的秩序。也有一些區別,清河飼養場的成員普遍情緒低落,普遍背有勞動懲罚論的包袱,這里則是一片蓬勃景象,有活爭先恐后地干。
昨天午后李副政委報告河南、信陽、息縣、東岳環境頗為詳盡,這是全國狀況的一個縮影。第四個五年計劃,河南省的電力設備,從50—150萬 KW,城市人口將增加二百萬人。1975以后,看來步調還要加速。這是解決一切問題的關鍵了……
積肥一周
十二月一日
學習是從二十四日開始的。實際上,我從二十三日開始搞積肥,學習一周,在我是積肥的一周。這一周,確定了爐灰單獨使用,尿糞分開,人糞漚肥,向菜園送尿的辦法,以及安排好送尿的工具等幾項活動。遺憾的是,向菜園送尿還未上軌道,泥封堆肥還未做成。今天消息,我調離積肥組了……
因為積肥,這一周的學習我參加得很少。所知學習內容有,霍、蔣二副政委的報告,李副政委的報告,傳達十二月份任務,以及搬家的總結。這幾次報告,霍、蔣所提為辦學方針,李報告省地縣一般環境以及今冬農村整黨要求,趙則做了一次生動而深刻的搬家總結。其間,各排分別開了大批判的會議,批判下鄉鍍金、勞動懲罚、入黨做官、怕艱苦、缺乏創業思想等等。這些活動各有內容,李副政委的報告,傳達了第四個五年計劃在河南省的輪廓,以及備戰、革命、建設的總方向,使人眼界擴大。終幕則是昨天趙鐘聲同志的總結報告。
趙1935年生,年輕,外貌和內心是工人階級,可是文化水平頗高,而且博聞強記,文采風流(雖然他的腰實在太粗,而且據他自己說低血壓經常在120),說話委婉深刻,辛辣處一針見血,婉轉諷喻處令人感動。他說五七干校,主旨是繼承抗大傳統。他既引當時抗大校歌,又極能體會這一時期青年的政治情緒,他說得使我極其激動。他也說得十分辛辣:抗大是一個大熔爐,抗大的學員有的成了烈火,犧牲.了;有的成了鋼鐵,還有的成了渣滓。我雖非抗大學員,我既也喝過延河水,我也自愧成了渣滓。他又說得十分“統戰”,比如,他說,許多長期在國外生活的人,僅僅下來一事,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云云。……這是一位工人政治家,他理當成為新時代的黨的骨干和核心。可是能不能這樣呢?……
12月份要轉入緊張的基建活動。指揮部傳達的任務中,大家注意的是運輸與蓋房,其實這方面所需勞動力還比較少數,更嚴重的是土方工程:修路和墊房基。看來需要開溝犁,需要較多的小型獨輪推土車,需要大石滾,以便利用拖拉機代替壓路機等等。如果不能,甚至需要一掘鑿機。至于我調到基建,原因何在我不清楚。到那里,當然要好好干。
基建十天
十二月十日
二日開始基建的勞動,第一天是到息縣城運磚和到淮河河濱運砂,間隔幾天之后,八日又到息縣城運磚一次,只半天。其他,自三日至八日是修路,九、十兩天在工地搭料棚。
運輸的二天,其中一天沒有“貫徹始終”,因為趙鐘聲同志那里抓我參加曾延偉座談會,回來時沒有參加卸砂。其他幾天的勞動大致正常,其中尤以修路的幾天還發揮了一些干勁。可是因為一日和一日前抬尿把胸口壓痛了,到八日修路終止還未好,九、十兩天的搭工棚發揮的作用就很少了。
這幾天的勞動,宣傳隊大概為了照顧開始幾天大家體力還不適應,所以三日有息縣王副政委的報告,五日有息縣毛澤東思想講用團的講用,八日下午,則三點就收了工。今天,是休息日,也只勞動了半天,下午安排了講用會,講用者靳漢生、烏家培、陸斐文、杜培榮四人,實際上這九天勞動了不足七天半。
這算是正規勞動的第一旬,大體上我還是頂下來了,沒有落后。只在第二次運磚時擦破了左手小指的皮,既未打泡,也無其他事故。勞累是有的,也不太厲害,一早休息,第二天就能休息過來。看來今后還能有所進步。
勞動時間一天七小時,因為按規定時間八小時,還要除去天天讀的一小時。工地距離遠,每天走路二十余里,費時二小時,實際干活不足五小時。這樣的勞動強度是不難適應的。
倒是這十天有不少感受。雜記于下。
信陽專區的十年
王副政委三日的報告,談了不少息縣的情況。地理、土壤、氣候、農業無不具備,其中建議的我們這個五七干校的耕作制度,即種一季小麥,種一季綠肥——綠豆和芝麻——壓青,頗有道理。我對別的同志說我想補充的只有一條,即既然大種綠肥,就可以大喂牛羊,以廄肥肥田。這對有些地廣人稀的農村也許是困難的,對我們則是不困難的,因為我們的人力,用于大田精耕,無論在質和量兩方面都是困難的,用于養畜業則是合適的。當然,這一點,要實行起來還有十分巨大的思想障礙有待于克服,因為漢人的精耕農業和不熟悉畜牧業是一種極其難于克服的成見,是不容易解決的——正如草木灰拌人糞尿這項成見一樣。
王的報告中談信陽地區50—60年的劉毒0.4,很直率。他說,這里,這二年中勞動力的損失很大,有些生產隊整個都不復存在,至今還看得見有些水渠環繞的宅基,那就是這些消失了生產隊的遺址。王還談到所謂信陽事件和光山事件,可惜事件詳情我不知道,王也未詳細談到。
來后我和農民有過兩次在這方面的接觸,一在上月月底篩粉煤灰的時候,參加砌磚的一個東岳社員談到他家死了三人,50%;一是從淮河濱返來時和機耕隊的一個鐵匠談話,他說他家七口死了五人,那就是70%了。可是,現在這里機耕極普遍,東岳機耕2/3,每畝耕作費八角,連耙為 1.2元,耕作面。積擴大,一季小麥,一季蠶豆可收二百斤,人畜兩旺,創傷是完全恢復過來了。
現在的問題是,這里頗似蘇聯集體農莊:機耕,集體收入小,社員依靠自留地和個人養畜業以取得收入的比重特別巨大。勞動日工值為2—4角,除分糧分草外,不再有什么很多現款可以開支。而一戶養母雞可達20—30只,養豬可達2—4頭,自留地每人0.17畝,那位鐵匠從0.68畝自留地上,施用化肥,收獲小麥350斤。這比大寨的集體經濟的鞏固程度相距實在太遠。
這里也發生了我思想上十年來的變化。究竟還是“同情”農民,贊成資本主義傾向呢?還是徹底革命,事事從鞏固社會主義集體經濟著眼來觀察問題。要寫一年總結,即準備以此為題材。
從前有過再訪商城的意愿,到息縣來,即使不去商城,這個意愿算是已經達到了。
息縣五七干校有八所,信陽地區各縣更是五七干校相對集中之區。原因何在,王副政委的報告已經作了解答了。
息縣,信陽和河南
十二月十一日
所到息縣,知息縣電廠發電容量為130KW,小型化肥廠已在建設中(《河南日報》載有駐馬店地區化肥廠的消息,度非大型,最多是中型的)。有機制磚瓦廠、機械廠、中學。機械廠規模不小,問機耕隊鐵匠,知為各機耕隊服務的。王副政委報告中談到,息縣幾乎每一個公社都有機耕隊,東岳機耕隊有Utos一臺,東方紅54五臺或八臺。每臺東方紅晝夜犁耕作業量達250畝以上。耙有老鄉自己干的,精麥則全用畜力。機耕規模既然如此之大,機械廠自然有許多活要做。
息縣機耕規模之大,自與1959—1960年的劉毒有關,這是中央關懷本地區農民的補償措施。與此相應,自然要有縣機械廠的設施,這是自然必然之事。
息縣地處淮濱,在淮河的緊北面,1968年,全縣因特大雨量(三天四夜下了六百毫米以上)而被淹,據云是二百年未遇之大雨。但今年還看不出什么受災的痕跡。中央關懷淮河地區,已決定河南在五年內修六個水庫,其中商城水庫容量22億立方米,今年上馬,明年完成。王副政委還傳達中央意圖,對從前譚震林只顧皖北、蘇北、淮河下游的治淮方針作出嚴肅的批判,并說河南地區淮河各支流水庫設計完成多年,擱置了很久,現在決心逐年上馬。安徽擯上游來水的方針,已經不能再繼續,看來治淮一事,不僅河南,皖北、蘇北也必有通盤籌劃。
信陽還未去過。只從曾在縣打井辦事處的一位搭車的東岳革委會委員處知道,信陽現在發電容量為6000KW,擴充的10000KW,本年六月可以發電;屆時東岳也就可以有電,信陽本地和信屬各縣的工業也應有巨大發展。河南總的前景更為宏偉:河南全省各電容量現為500000KW;三年內將擴充達1500000Kw。到1975,即第四個五年計劃之末,當可達3000000(我的估計)KW。又據李副政委和王副政委兩次報告,六年內河南全省新建大廠達83所,新建焦作到湖南的第二京漢線,又《河南日報》載,渭河到南陽的地方鐵路已經通車。
這一切和備戰都有關系。八方風云匯中州,蘇修窺伺,頗類遼金;美帝日帝若有動作,河南又是緊靠前線的后方,所以這是三線建設的重點地區,又是巨大的屯兵點。由河南建設推想全國,三線建設的中心如西南地區,規模當更為宏偉。建設和備戰是一事的兩面,十年之后,祖國面貌當煥然一新了。
千里淮上
59年來商城,孤陋寡聞,此次來息縣,對千里淮上有了一番新的認識。
“走干走萬,不如淮河兩岸;要米有米,要面有面”。這是趙鐘聲同志引的息縣民諺,實際情況也確是如此。然而二十年來,淮上從來是南北對峙地區,從未成為重要經濟基地,原因既是政治的,也是自然條件的。主席指示:“一定要把淮河治好”,確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治淮問題的癥結,既在于把淮河上游一切水源都筑成水庫,也在于中下游大辦方田,使平地溝恤相通,形成網狀平原水庫,同時抬高地面。這兩者,僅用人力,都是無法想望的事。現在大筑水庫,可以說已經肯定。可是中下游的網狀水庫,以千里淮上的人力而論,恐怕還不足以解決。假如北京地鐵的掘鑿機能大規模使用到這個地區來,可望迅速有成。不此之圖,而如曾希圣的空談淮北三改,未必能望其有成。這一點,可以相信,不出幾年,必能逐步實現。因為淮上的自然條件如此優越,作為農業基地,前途如此有望,水利加化肥,僅僅千里淮上。就可抵得世界上任何一個著名的谷倉。我國人口眾多,如果高產農業地區,一直只限于成都盆地、關中平川。長江和珠江三角洲、太行山山前地帶,和南方丘陵,那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對于千里淮上的錦繡河山所知較多,更加覺得我們祖國的宏偉壯麗。備戰,要多發展工業,也要發展農業。農業需要國家關顧之處極多,有賴于發展了的工業力量的支持者更多。千里淮上,若有大量土方工程機械和大量的化肥,前途實未可限量。現在的問題是農村自身的再投資力量不大,分配中照顧集體和積累較多,客觀上又不免減縮反對自發資本主義傾向的效果。這一點,既與分配有關,又與我幾年來關懷的糧價問題有關了……
假日生活
假日生活,緊張有逾勞動日。這一天,計:
洗衣服五件,枕巾、襪子、手帕四件。
洗65年秀床上揭下來的墊被套一件。這件墊被套上還有血跡加糞跡,大概還是渤海區舊物,二十年來未洗過的了。
借張純音布票二尺,買維尼倫混紡布30尺,做被里二個,準備把舊被套騰出來做墊被套,又把65年汪阿姨縫在絲棉被一起的棉胎單獨縫成一條薄被。后者缺少被面,明年發了布票再買。
這二條被里縮小。
改組箱子的內容,把隨時準備動用的衣服集中在大箱子里,把隨時準備應用的什物集中在小木箱里,把鞋子等東西集中在旅行包里,騰出挎包,準備運輸外出時攜帶。
洗頭、洗腳。這二件事,平時都難做到。平時,若晴天,可以利用中午休息的一小時。晚上,既黑又冷,又總有活動,大體上是干不成什么事情的。
這些“家務活動”,過去是寫信給秀的資料,現在則“便縱有千種風情,待與何人說”?旬日,夢寐中曾痛哭失聲,醒來強自抑制,猶留嗚咽……
然而生機蓬勃。被服如此補充,逐漸可以成套,用的是大量素白維尼倫混紡布,枕套被里都是。我國服喪從白,這次整理起來小的被服,大體上可以用到我長辭人世之日,服喪從白,從古禮也……
皮板箱蓋已和箱身脫離關系。明年探親假去京,準備買皮箱兩個,鐵行軍床一個。再活二十年,要有一套東西。也想從新建立起一個鰥夫的家。66年春予秀信,說到“鰥、病、右”,66年在大韓繼子六弟信,曾說到周口店的刮胡子刀盒被馬蹄踩碎,云為鏡破之讖。經委大樓張老漢談到一個離婚復婚的例子,道破當時我的心事。不幸此種想望竟成泡影,讖語竟不幸而中,言之心碎……
搭工棚并其他
十二月二十日
今天是“星期九”,這一旬過得比較平實。勞動是搭工棚,有一次重要的會議是動員繼續清查“五一六”。九日之間,勞動時間算得最足也不過六天半。本地區情況的了解沒有增加。“五一六” 問題,趙鐘聲副指導員的報告中,指出了這個組織的發展,是成本禹通過多條線索搞的,這一點似乎還引起了一些震動。張曙光因姐夫故世請假返家,本周才到,十三日曾同車運砂。“五一六”動員后的翌日,趙鐘聲副指導員來通知,北京要核實情況,一小時后由宣傳隊一位工人師傅陪同去京。除此而外,并無重大事件。
基建進展遲緩,搭工棚搞得也很慢。正規工程尚未開始,一因,第一基建區地點未定,而且工程方案尚在討論。今天下午,石工程師向經濟所全體和在這里的文學所少數人作了報告,排里進行了討論。這樣,連屋基的土方工程也還來不及進行。所以,這一旬的勞動是松弛的。
生活倒已經確實安定下來。明天準備把一條絲棉被整理一番——把渤海區的、65年從秀床上揭下來的墊被殼子縫成絲棉胎殼子,把新縫成的被里子縫上去。本來想把那條帶紅紫色的被面換下來,現在想少一些事,就這樣縫上去拉倒。早飯后和午飯后的空閑時間可以做一些事,假日就不會太忙迫。明天洗衣縫被,大概時間盡夠用了。
從此以后,也許要過一個漫長時間的平靜的勞動生活的日子……
交出了一篇社會宣傳隊進駐一周年的思想匯報,以后寫這樣匯報的需要大概也會減少的……
一九七零年
迎接七十年代
元旦
過去的十天,并不平淡,也并不平靜。不平淡,是因為其間聽了一次總理在十一月二十八日軍工會議上的報告,又除夕聽了元旦社論。不平靜,是因為發生了這樣一件事:三里河所址房屋要交出,江明去京收拾,托他照料書籍、手槁和卡片。又正在這天的前一夜,深夜不寐,檢討了那種過平淡生活的想法,覺得還應該積極有所作為。而這種積極態度,又因總理報告和元旦社論的啟示而更加肯定下來。這就是我迎接1970年,迎接偉大的七十年代的想法。
今年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要迎接一個decade(十年)。50年在上海,60年在商城,推而至于40年在上海,對于一個新的decade(十年)是沒有什么敏銳的感應的。其間,那個時候報章上,黨內也較少成十年的設想。有這樣的設想,始自70年,我自己顯然是受報章的感應。
但是我的70年代確實也不同于過去任何一個年代。60年代,除62—64的短短三年外,我過的是單獨生活,不過那時至少還有一個實在或意想中的家——窩巢、后方,或所謂last refugee(最后的流亡者),喪失它,實際上始自60年代中期,連意想中也徹底喪失,則自70年代始。所以,我雖然決心要繼續革命,而不免有過平淡生活的想法,這是前十天的事情。
25或26夜,深夜不寐,想了這件事。——不,這是記憶錯誤。深刻地想,這件事在29,即請江明幫我收拾書籍卡片手稿開始的。三里河房子要交,我這個不穩固的后方有連根拔掉的危險的消息,給我的最初反應是懊喪和可惜之念,其間也不免雜有不久回京繼續搞研究這種幻想的破滅的成分。細細想來,這不是繼續革命的態度。要繼續革命,就要在任何環境下繼續觀察思考和研究。自暴自棄,何以對死者?——秀永離塵世之際,究竟是怨恨我還是對我有所希望,也許我永遠不能知道的了。然而秀實實在在為我而死,我若不能有所作為,我的生命還有什么價值?
就在29夜,聽了總理11/28軍工會議報告的傳達。總理對于革命與外交,備戰與建設,作了精辟的說明:蓋備戰,為不作城下之盟計,備戰亦為建設計,即柳宗元所謂世人但知敵之害而不知敵之利之意也。68年秀永離塵世之際的dose(一次)為內敵,69的dose(一次)為外敵,內敵則改為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后者之效力當然十分信于前者,于是不但派性消除,而建設亦獲得前所未有的動力。既如此,七十年代當然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十年。總理又說,Apollo(阿波羅)登月壯舉,我將俟之二十一世紀,于此可見,現在的方向是解決塵世的問題。二十年已經過去,當然應該急起直追。未來十年中,可望增長率大大超過50—60年代的日本……
元旦社論更十分強調“搞好斗批改”。確實,如果局限目光于經濟,循首鋼倡議前進也大致可以過去了。然而經濟與教改和文化不可分,循是以觀,70年代第一年的任務確實十分艱巨,蓋政治、法律、文化、教育與夫全部意識形態領域,大破之后,就有待于大立。70年代的第一年如此,七十年代的整個十年,在這個方面更是任重道遠,波譎云詭。我既決定要繼續革命,我又胡可以妄自鄙薄?
所以我決心在五七干校一面勞動,一面繼續觀察思考和研究。北京藏書,大體上已經利用過:通過這些書籍,我眼界開闊到上下古今,今后有賴于這些書籍的,不過是引證史實,引證百家,不致有文詞上的錯誤而已,大體上their meaning had been caught already(意思已經領略了),即使這些書全部喪失,我也寫得出東西來了。手稿,比之要寫的東西,幼稚膚淺,可以采用者少。卡片不外抄摘與感想,有,當然好,喪失了,與喪失書籍手稿結果一樣。一個人,用全生命寫出來的東西,并非無聊文人的無病呻吟,那應該是銘刻在腦袋中,溶化在血液里的東西。我所要寫的,沒有書籍、卡片也可寫,喪失它們,又何所懼。
這里現在并不是可以寫作的環境。但是這種狀況不會長此下去。一年以后,有四人一間的宿舍,有燈,冬夜可以取暖,其情狀與大韓繼后期相類。我要在那種環境下分篇寫出一些東西來,作為日后在良好環境下補充、擴大、延長、完滿的基礎。這就是我的打算。
以前也曾經有過許多不寐的長夜,想過一些想入非非的東西。下面把其中與來此后見聞有關的東西寫下來。
千里淮上、治淮、治黃與中國大平原的農業
十二月二十日
自江口以北,伏牛、桐柏、太行以東,泰沂以西,渤海東海海濱起,燕山之南的大平原為中國大平原,除皖北我到得少些而外,冀、魯、豫、蘇到過不少地方。這個大平原是季候風區域,苦于黃淮之不治,歷來把它貶到低于寧滬杭三角洲、珠江三角洲、川西盆地與洞庭都陽濱湖地區。其實如果黃淮治理得好,又能懂得因地制宜以蓄水排水的道理,這里應是最主要的中國農業基地。這里本是中國文化發源之地,從歷史觀點說,它也應該起這樣的作用。
除廣泛興建山谷水庫(例如海河上游各縣,每個縣應該有一個機械化的水庫建筑隊伍,仿意大利亞平寧水區治理辦法,由下及上以及于坡頂)而外,黃河應該修建成一個合理坡度的分水嶺上的河流;二側,尤其是鄭州以下的冀魯豫金堤地區,應利用機械和引黃灌溉的沉淀,修成寬闊的崗地,應該南水北調,引黃灌溉,又有綿密的入海排水河流。曾經見過一篇文章,說黃河河身年年淤高,還應考慮黃河分流入淮云云,這是荒唐的主張。中國工業化了之后,理當運用浩大的動力徹底解決古文化發源地的黃河流域。北方苦旱,南水北調猶恐不足,何能引黃入淮?
淮河,除山谷水庫而外,應結合方田修成網狀水庫,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應用強力掘鑿機于農田水利,僅持人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人力應該發揮作用,可以發揮作用之處是歲修——挖河泥作肥料 這一工作也應以機械為助。
黃淮平原苦于三料俱缺,解決問題的關鍵在于大量供應燃料,而供應燃料的關鍵則在于修建減低運費的鐵路網。東起海州,西迄信陽、駐馬店、深河、新鄉、安陽、邢臺各點,應修筑五六條簡易鐵路,于是燃料可以運入農村,畜產品、農產品可以運出,這塊大平原就可以成為世界上最大片的精耕高產農業區。至于化肥、農電、機井等等,當然不在話下。問題在于僅有這些東西,還搞不成一個農牧兼營的高產農區,至多把它變成一個供應軍糧的、還達不到繁榮農業水平的中產農區,而這兩者則顯然有極大差別的。
經營這個大平原農業的經濟效果,遠勝于山區的治山治水。大寨型的農村是可貴的,然而這塊大平原的農產量卻是無限的……
關鍵在于大寨是三線農業,黃淮平原密進海邊,《十大關系》所說的工業的方針,其實是合于農業的。
糧價問題仍是一個十分迫切的問題。惟有一個富裕的農村才能提供最大可能的積累,見于《論聯合政府》。
問題的最后重點當然不在農業,而在于富裕的農村保證充足的糧食,hence(從此),無限的就業擴大,hence(從此),把中國建成一個最大的工業國。竭澤而漁,蘇聯可為借鑒。
通貨政策,應該提高農產品價格,而不應維持總物價于不變。這樣,就說物價而言是趨緩的,然而這是促進經濟發展所必要,是工農報酬平衡所必要。當城市人力不足之際,逐步小量降低糧價,即可一舉而解決一連串問題——促進農業合理化,略略提高實際工資水平,不必有什么工資改革吸引人力進入城市等等。
這是開始時后退一步,然后更加飛速前進的方案。這個方案的實行,看來五年之內甚至十年之內是不可能的。但是五年、十年之后,工業基礎更比現在雄厚一些,又是實行這個方案的有利條件——雖然這個方案在四五年前實行為最有利時機,現在也還可以做。但是政治條件不具備……
與糧價問題相聯系的是房價問題……
元旦決心會
昨夜今晨的辭舊迎新,七連學員游行二次,部分同志連夜草決心書,今晨二排七時集合討論,八時半開表忠心會,九時去指揮部專遞全連決心書,行列整齊,旗幟和主席繡像飄揚,口號震天,情狀熱烈,與在北京相同。元旦晨加餐,還至十時以后才開飯。
元旦社論固然強調抓革命促生產,然而更加強調斗批改,包括整黨建黨大批判等在內。70年任務,看來后者較前者更為迫切。由是,對于學部五七干校的任務又有了深一層的理解。看來,上層建筑中的問題,目前重點在于整黨建黨,文教戰線還未提到議程上來。文教戰線上的問題早晚要提到議程上來,這時就會出現一次文藝復興。這個名辭不確切,不僅在于內涵的不同,也在于其出現不見得是一次自天而降的狂飚,而是長時期的和風細雨——不,應該說是整整一個化育萬物的東風化雨的季節。
所以,我應該安心鄉居,安心勞動。今冬如可能,應該把 還可以找得到的北京存書和手稿一起裝下來,真正準備在這里長期安家落戶下去。
論孤立主義的和平經濟和戰時經濟
一月二日
糧價問題其實有一個前提,即一個一窮二白的國家的現代化,究竟遵循孤立主義的和平經濟途徑呢?還是遵循戰時經濟的途徑。歷史上這個問題曾經有兩個典型,很值得檢討一番。
十九世紀末期的美國經濟遵循的是和平主義、孤立主義的道路。他們先發展農業,在人力稀缺的基礎上,以最高度的生產力發展經濟,吸引人力,直到1940年的第二次大戰為止,他們在政治一直是孤立主義的。其實,到第一次大戰結束時的1917年為止,美國在經濟上已居世界首位,然而在政治上他們甘愿居于配角地位,仍讓大英帝國處于世界政治的支配地位。“引而不發”,至第二次大戰以后遂成為世界霸主。這樣做,美國經濟的發展,最大限度地減少了畸形與病態。他們的生產關系是資本主義的,這當然是不可不注意的事情。但在生產結構上說,而不是在分配結構上說,這一點可以姑置不論。
20世紀20年代以后的蘇聯建設,是在和平時期按戰時經濟模型進行的建設。其結果是眾所周知的——蘇聯長期來成為國際軍火商,農業停滯,消費品生產永遠落后于購費力的增長。這種經濟上的畸形,延續五十年之后,簡直成了蘇聯經濟之癌,積重難返,任何藥方投下去,總要被政治因素所抵消——到現在,蘇聯海軍已經游大全球,征服太空的活動咄咄逼人,然而西紅柿黃瓜面包的問題卻迄今解決無望。所謂經濟改革,一碰到預算戰爭的壓力,其預期效率不得不全成泡影……
迄今為止,世界上還沒有哪一個經濟理論家總結這方面的經驗,把它提升到理論的高度。十八世紀末期,AdamSmith (亞當·斯密)的世界主義的價值理論,曾經碰到List(李斯特)的國家主義的生產力論的抵消。hsr(李斯特)的理論,實際上至今為止,還是一切發展中國家經濟建設的理論指導。二十世紀中期,marshall(馬歇爾)的自由競爭十全十美論,曾經受到Keynes(凱恩斯)的抵抗。Keynes(凱恩斯)理論自命為世界主義的,實質上是國家主義的(他吹噓重商主義并非沒有道理)。所謂自詡為世界主義,這是因為他的理論表面上只為治療危機,而不涉及擴軍備戰問題。所謂實際上是國家主義的,這是因為遵循他的方向指導國家經濟的,無不以國家的政治霸權為目標。但是,遵循他的理論以追求國家主義的目標,結果總要碰到上述的困境,可惜經濟理論家至今還沒有在理論上論述這個困境的。
理論總落后于現實。二次大戰前,這個問題尚未提到議程上來,蘇聯的計劃經濟的成就,二十年代末期,在理論戰線上是以資本主義的危機和社會主義的優越性這樣一個命題出現的。二次大戰以后,不僅社會主義國家,而且資本主義國家,都將會充分發揮經濟國力以爭奪政治霸權的技術,資本主義已經脫離了個人主義的根據,德意日等(一)軍費負担大大被迫減少(二)勞動力充沛(三)技術傳統已經形成的國家,以最迅速的速度前進,這個問題就具有了一般的意義。但是問題雖已具有一般的意義,卻還來不及成為理論的命題。我對這個問題認真思考,也僅僅始于1957年Lange(蘭格)論政治經濟學教科書。當時我像觸了電,這表示它感覺到這個問題的重大,但還沒有完全理解其意義。其實Lange(蘭格)不過提出了這個問題,也沒有展開和解決這個問題。
要把這個問題放到應有的位置上來。這樣做的結果,宏觀經濟就始終居于微觀經濟的首位,marginalutility(邊際效用)成為雕蟲小技(雖然是有用的),政治就居于經濟的首位了。
七十年代的最初一個月
二月五日
今天算是陰歷除夕。瓦工和監管對象都繼續勞動,我請求續病假一天,得準。下午午睡至三時,全天獲得了充分休息。
一月份二次患病,較去年一月更壞。先是一月六日從大劉莊運磚到大院,感覺發燒,連續幾天燒至39.5℃。其后幾天,正是所里勞動任務最松的幾天,安排側重于學習,有些學習我不參加,得以休息六日。一月十三日成立打井隊,辦學習班。十四、十五兩天所里一部分同志去參觀全總和團中央五七干校,是為緊急勞動的動員階段。我們于十四日開始篩砂。
十六日始運井筒,其后在息縣接待站住二晚,干三天,二十一日正式投入打井。五六天內,晨四時起,五時二十分動身去工地,六時開始勞動至下午二時,這是十分緊張的一周。當地生產隊打井老人婦女概不參加,我們則老人婦女竟占一半,而且干得認真,所以,例如打穿流沙層,因井筒內灌水不斷,竟無坍方,技術師傅三人也表示贊嘆。可惜打井最后一班我已帶燒勞動,翌日下井筒,是打井中最關鍵的一段,我竟未及參加。
這次又是發高燒,又達39.5℃,學部商大夫28日來,由她主治,連續打青霉素,第三天發現鐵銹痰,確診為肺炎,是為一生中第三次患肺炎。回憶1947年宮乃泉診治的一次和1953年住華東醫院的一次,不免感慨。尤其1953年秀親自送我住院,現則未及話別,竟已長逝。
打井和患病中插上一次檢查和批判。檢查批判會舉行于26日晚,其實當時包經發燒。會后交書面材料,寫于30日,是時體溫尚在38.5℃,也還未知肺炎。批判會距上次已整整一年,還是在排里開的,最大收獲是從此要夾緊尾巴做人。蓋學習班所獲結論為決心繼續革命,此次批判會則是念念不忘自己是罪人與敵人,兩者并不相反,其實相成。既然衷心認識這一點,此后自當切實做到,也必能切實做到也。
一個多月以來,生活匆忙,勞動緊張,腦子幾無所活動。這是好的,預計一年以內不免繼續這種狀態。
昨天第一天去工地,這是我們今后生活之所。空曠潔凈,令人喜歡,二十天內我們就要搬家。從此以后的生活,將有點像大韓繼后期了。
第一個戰役
二月十一日
自一月十六日李副政委動員報告,迄至二月十一日為止,可稱為學部五七干校的第一個戰役。就七連而言,第一個戰役的任務首先定為春節前打井一口,建房一幢。不久,宣布春節不放假,種果樹。旋因自然科學史室和大學聯春節后即下鄉,又規定十二日前建成廚房一幢,大部搬家,并建成工棚三幢,以供居住。所以,自十六日以后,瓦工從未休息,并有幾天早五時起床,六時上班,下午加班至六時半等措施。
這一戰役的任務大部(并非全部)完成而結束。二月八日,發生了徐濟成、孫時平事件。二月十日,趙鐘聲副指導員自京返息,帶來了全力清理“五一六”,自然科學史室等下鄉推遲的消息。自十六日以后,上下工時間正常,今天全連還休息了一天,于是第一個戰役告一段落。
人民的罪人與敵人
一月二十六日的批判會,著重指出我是人民的罪人與敵人,任何“好人犯錯誤” 的想法都必須打掉,這對我是一次極大的教育。二十六日批斗會以后的書面報告,二月二日和十一日的思想匯報都著重說了這個問題。加以1970年第2期(紅旗》刊出了批判孫冶方的文章,更使我深切感到自己的政治上道義上的責任。僅此一點,我就應該肯定我是人民的罪人和敵人。
這是1969年10月份以來的第二個收獲。十月份學習班的收獲是繼續革命;一月二十六日批判會的收獲是罪人和敵人。從此以后,我要以罪人和敵人的贖罪心情,繼續革命下去。這一點覺悟十分重要,此后決始終不悔。
遷 居
二月二十八日
二十一日遷居,二十日休息了一天,我們所住的工棚是十九日糊成泥墻的。這樣,下鄉后的第97天我們就遷到自己搶建的工棚里來了。
東岳的大倉庫,休息時間及休息日人聲嘈雜,這個工棚住二十人左右,嘈雜不亞于大倉庫,而且顯得更擠。尤其是,遷居當天即雨,雨雪靠靠,連續一周。而工棚開始時無塑料薄膜可以蒙窗戶,全棚漆黑,白天點燈,加以全排活動集中此間,包括東岳來的個別小孩子如巫謙都在這個屋子里吃飯,實在熱鬧之極。這幾天,屋里生了四個火,我任其中兩個火的夜間看火,也算有事可做。 工棚里搭鋪是精心設計的。事前繪圖,逐個安排。高度至飯桌,以使鋪底下可以安放行李。這和行李簡單的延安學校,貧寒已極的建筑工人工棚都有所不同。時代變遷,條件不一,任何事都無法簡單地重復歷史,此又一證明。
休息一周,飯量甚至更大于勞動之日,最多一天吃過一斤七兩,消化良好,肺炎后的嚴重消瘦逐漸有所恢復。惟晨間常常仍發現鐵銹痰。既然一不發燒,而飯量好,體重恢復,也就不去管它是怎么回事了。
清理“五一六”掀起了另一個高潮。一打三反者,即清理“五一六”加上三反,局勢似在逐漸向建設推移之中。
陰雨三周,就醫,息縣醫院
三月六日
自二月二十日起,連綿陰雨,達三周之久,今日始有較長期放晴之意。三周的雪,除二月二十一至二十五日這四天而外,每天都有勞動,其間最重的活是七至九日的三天脫坯。脫坯前胃口好,三天脫坯中飯量不增而減,二三天后始再恢復。
二月初以來,晨間痰中不斷見血,有鐵銹痰,也有鮮紅血塊,一直堅持勞動,沒有提出。一旬前與任沙談此事,數天后,三月十一日晚間,告我于十二日晨間搭信陽煤車來息縣就醫,可惜這一天東北風怒號,雨雪紛紛,未能成行。今天,在雨雪二天、陰天一天后放晴,始得來息縣,寫這段日記時,正坐在息縣醫院門診間走廊候診長凳上。
這一段時間的大事,有一打三反運動的正式開展,息縣也召開公審大會,息縣街上,惟有河南省所有專區和直屬市的布告,大概三四年來的現行反革命分子完全加以處理,作為運動的開端,聞我排同志說:殺經君健小孩和岳母的年青人處死刑,又沈元喬裝黑人企圖入法國大使館未果,如何處理,北京已交群眾討論,同志們的估計,此人大概也是要處死刑的。
一打三反運動是鞏固無產階級專政,行見社會秩序將趨于十分整齊嚴肅,如此抓革命之后,生產躍進必將開創新紀元,一個新的時代將開始了。
這一段時期的第二件大事,是在《宣傳會議講話》發表十三周年之際,發表了《紅旗》的重要文章,《團結改造知識分子的宏偉綱領》,于改造之中,略略偏重于團結。我排本來準備從今天起在天天讀時間中加以學習。可是晨六時,我正在吃飯之時,指導員廣播要大家晨間加班翻坯,恐怕今天的天天讀不會開這個學習的頭了。
陰雨連綿,十一日休息天晨間加班,未及清整。陰雨中俄坯搭棚,確實滾了一身泥巴了。
信陽之行
四月二十一日
六日去信陽裝瓦,夜宿第三招待所,翌日四點返到本所。
此次去信陽,距1960年整整十年,信陽景色大變。車行高息縣,自息到羅山仍為泥結碎石路面,羅山到信陽已改為瀝青混凝土路面。據聞信—羅—演—商—合肥這條公路,已全線改鋪,此為第一變化。信陽城內,我步行所及,僅為第三招待所至車站的短短一段,僅此一段,可見信陽車站已經改建,新建信陽旅社、旅行大樓,而道路也已全改為瀝青公路,憶1959—1960年,所見信陽,不過54年洛陽景色,市內全為土路,未見高樓大廈,此為第二變化。車到信陽前,距市中心十里,已是大城市郊區景色。尤其是距城六里的平橋,簡直是北京東郊的再版。車行過速,兩旁大院招牌無法認清,火電站是可以認識的,據吳敬漣說,設計裝機容量為10萬KW,建筑物外觀,也決不是16000KW的電站。此外見有磷肥廠、化工廠、磚瓦廠的招牌,其中磷肥廠是由小高爐鐵廠改建的。這些認清招牌的工廠,不過占全部廠棧建筑物的20%而已。裝瓦在一個倉庫,倉庫有物資,主要是五金類的東西。
綜上所述,可見十年來信陽面目已大為改觀,這是十年來我國工業化成就的一個縮影。河南省工業建設,迄今為止重點側重北部,其最南部的信陽,變化已如此之大,可見全省變化是驚人的。
干校信陽聯絡站設第三招待所,在該所設站的有全總、團中央等十余單位。第三招待所有套房一二百間,設有食堂,服務人員工作熟練,絕無息縣接待站人員的土氣。信陽全市究竟有幾個招待所,不得而知。依番號推想,至少有三個,而第三招待所則必定是設備最為儉樸的。即以這個招待所而論,從五七目光來看,也算是很高級的了。
自息縣過淮河入羅山境,小麥逐漸既黑且長。往返途間兩次對比,東岳小麥相差很遠。大概息縣東岳季節要晚幾天,但主要是息縣田間施肥水平太低,息縣周圍屬信陽專區的,還有淮濱固始縣,屬駐馬店的有正陽、新蔡等縣,這些地方的農業水平與息縣相比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不過息縣水平,在全河南恐怕總是很低的。在這里大批辦五七干校,目前還不能馬上發揮效果,幾年之后,也能成為農業現代化的推廣中心,則是沒有疑問的。
蠟山芳郎論七十年代的國際斗爭與日本問題
四月二十一日
近幾月來,資產階級世界的評論家總是把七十年代的國際形勢看做中蘇美的三角斗爭。曾經論述日美關系,把日本看做一旦羽毛豐滿之際,即不能甘居于美國的不沉的航空母艦的蠟山芳郎,雖然也是這樣來論述同一問題,但是他把日本問題看作決定動向的首要因素,可謂別樹一幟。
蠟山顯然是一個反美的日本評論家,我所見到的他歷來的論著,總在指出日本不能永遠居于美國鷹犬的地位,最近的評論,用意仍在于此,這是十分明顯的。但是客觀地考慮,日本現在已經躍居資本主義世界的第二經濟大國,設想她能長此容忍沖繩十余枚核導彈中有三枚準對日本本土,這是不可思議的事。吉田死時,日本為之國葬,這是歌頌他在美國卵翼下迅速復興日本經濟的功勞,然而烏雛羽毛豐滿之時,總要脫翼飛去,還要造其原來庇護者的反,日本不能例外。中曾根的自主防衛,大東亞共榮圈迷夢的復活,即其朕兆。
蠟山顯然并非中曾根一伙,他的反美不是從右面來反的。其實,以日本今日情形而論,反美而居于右面是不可能的。因為日本如要重溫大東亞共榮國的舊夢,最便捷的路是甘做美國反華的走卒,想這樣就可以輕易取代美國在南朝鮮的勢力,南面窺伺臺灣,以圖恢復帝國舊業;然后進出南洋,囊括新馬印尼,此時其最大的假想敵為社會主義的中國。至于日蘇關系,在美蘇勾結的條件下,也極易解決,晚近的發展即其證明。蠟山的反美,顯然不是這樣的。
可以設想另一種前途。亞洲大陸的社會主義中國愈來愈強盛,即使是資本主義的日本,也不敢設想與我抗衡,于是日本甘愿——不,是形勢逼迫她不得不成為以中國為盟主的亞洲人的亞洲,而這個亞洲,在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在二十世紀的末期,都代替西歐北美成為世界的中心。假使日本仍舊是資本主義的,這種形勢也和羅加諾公約以前,由拉伯羅條約聯系起來的蘇德兩國關系有某種類似之點。不過德蘇關系在日耳曼東進歷史的背景下是不可思議的;而中日關系,在長期的種族、文化、經濟的歷史背景下并不是不可能的,此其重要區別耳。
明治維新以來,日本在政治和文化上走的是“全盤西化”的道路,東條英機主流的反英反美,也還是以日耳曼為中心的德日軸心下的產物。從民族主義的觀點來說,日本從來沒有在西方主義下脫出西方的影響,認真地在全世界站起來過。其實這已無足奇怪。島國日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氣派。在全世界面前宣告亞洲是世界中心,惟有中國才能担當起來,這就是偉大領袖毛主席的歷史地位的一個側面。
蠟山芳郎說日本問題是決定世界局勢的中心,這難道不足以引起我們的深思嗎?
棉花會議
四月二十一日
前幾天聽了棉花會議的傳達。全國棉花生產,大約已經遠遠超過4300萬担。中央召開如此盛大的會議,作了今后七八年棉花生產的規劃,人造棉花未提到,然而它的生產也必定有一定的發展,兩者都是大大發展紡織業的根本措施。
這就是說,今后若干年間,我國終將獨占世界棉紡織品的出口——也許還包括棉紡織設備的出口,這件事本身的意義未必能夠過于夸大,因為世界貿易中棉紡織品的位置已經遠不如四五十年以前了。但是,這顯然是中國在經濟上雄飛世界的開始……
而且,在棉區糧食自給基礎上大大增產棉花,這也是有效利用我國農業生產力的好辦法,因為國際市場上的棉價和糧價的比例,棉花是有利的……
雙搶二十天
五月一日
二十天來,雙搶任務壓倒一切。前旬主要是脫坯,本旬主要是蓋屋。二十九日三十日兩天,早晨五時、六時開始,二十九日夜戰至九時,其間我做的最重的活都是到林場卸洋灰。
專案組學習班齊來,趙鐘聲同志也參加脫坯,和他一起抬過一次屋架。霍強調,當前雙搶就是全局,所以實在是全所動員,無一閑人。七連負担的四幢房屋,第一幢二十日破土,三十日蓋頂,明后天就要蓋瓦,速度可謂極快。
結構用磚柱砌坯,東西兩山墻外面全用磚砌,所以比以前蓋的房子還要合于實用。
雙搶第三旬
五月八日
雙搶第三旬集中于第二幢房屋,但進展不如前此順利,主要困難在于備料。老窯燒了二窯磚,新窯燒了一窯磚,共九萬塊,我所撥到和運到的,包括今天凌晨四時起運的一萬在內,不到三萬五千,全部用于第二幢并無剩余。而第二幢房屋的梁尚未自息縣運回,瓦板在信陽,也未運回。由此推論,除土坯一項而外,磚、瓦、木料都有困難,進度不可能達到計劃,推遲完成日期,勢不可免。
第三旬到今天已過去八天,勞動強度大不如脫坯階段。二日去息縣,三日篩砂,一天篩了一汽車半,很累。其他做小工,和泥,運坯,出窯運磚,每天勞動都在八小時以下,應付裕如,肺炎病后,三至四月間曾咳血二月,四月份又經一個半月療程,可謂痊愈。自此以后,體力恢復,體重增加,重勞動后,休息一晚即可恢復。更重要的是,五個半月來的勞動,逐漸地,但愈來愈明確地否定了勞動懲罚論,和世界觀的改造密切結合了起來,這是1958以來幾次下鄉所沒有的。這一點準備寫到本旬的思想匯報中去。
西哈努克,人造衛星和計劃會議
五月八日
雙搶一月間,國際國內形勢大好。
朗諾政變,使十多來騎墻的西哈努克決定轉而依靠左派,至四月二十四日的印度支那三國四方會議,和四月三十日尼克松的悍然出兵柬埔寨,形勢已經決定性地起了變化——印度支那的革命必定取得徹底勝利,前此西哈努克這一類人幻想的第三條道路已經完全破滅了。又由于我們和帝修反作不妥協斗爭的堅定,使三四年來不免于搖擺的朝鮮斷然地采取了和蘇修集團相決裂的態度,于是,面對美日帝國主義的自朝鮮經中國大陸以至印度支那的革命陣線最終形成了。鑒于越朝都曾經經歷過搖擺,目前局勢的形成,不能不說是極大的勝利。
正是四月二十四日,我第一個人造衛星上了天,至此,運載工具問題可謂已經解決。中蘇邊境問題中蘇修的核訛詐即使不能說是最后破產,至少,三五年后,這種訛詐就會變成一幕歷史上的笑劇,不再有任何現實意義。
計劃會議開會于二至三月,雖然還處在這一變化的前夕,其實和這一變化密切相關。1971—1975的五年,我們的鋼鐵石油將成倍增長,全國每人將有一畝旱澇保收田,每畝施用化肥將達四十四斤,由此推算,我化肥年產量,1975年將達二千萬噸以上。現在全國產業工人為2,200萬人,可以推想,1975年,全國產業工人將達四千萬人,其中基建工人將占相當比例。三線地區,除西南諸省外,加上山西、豫西、湘西。鄂西諸省區,我國經濟的地理分布也將發生決定性的變化。今后十年,中國經濟的飛躍是決定無疑的了。
雙搶轉為耪地,和大隊人馬下來
五月二十四日
預定五十天的雙搶任務,至第三旬轉入耪地。耪地也可說是雙搶,不過雙搶中預定的建八幢房子,只蓋起了三幢半,計我們二幢,文學所一幢,民族所半幢,原因在于材料缺乏。看來建房計劃,還得像最初預定的那樣,十月前備料,十月后大動。
耪地參加了一天半,其他時間參加了近代史所和考古所點上的搭棚。學部所屬各所,至今天盡數下來,其中近代史所和考古所點上只搭一個棚子,二三百人散在附近各村。這些人雨天到點上吃飯,一定十分辛苦,所以蓋房的客觀需要,還是十分迫切的。
耪地雖在雙搶中搶種任務完成后一二十天中開始,已經嫌晚。大隊人馬下來,看來都要參加耪地,還要參加村里割麥,因為耪地有當地貧下中農大力支援,投桃報李,理所當然。看來自此以后,勞動將相對集中于農業生產,建房壓力雖大,還是只能推遲。獨建筑材料,即磚瓦灰沙石的生產運輸則是不能推遲的。制瓦機已到,女同志的棚子騰出來做此用途,任務由我連負担。燒磚任務浩大,也不會放松。
毛主席發表莊嚴聲明
五月二十四日
二十日,毛主席發表莊嚴聲明,標志著世界進入“主要傾向是革命” 的新時代。也應該是我國建設進入新的飛躍的新時代。
美國國內形勢也進入革命的新時代。學生教授一起反對尼克松介入柬埔寨,有的人要提出對尼克松的彈劾案,企業界也反對尼克松,當權的統治者遭到如此廣泛的反對,哈定、胡佛也無法相比。后Toynbee(湯因比)發表講話,對美國的墮落深表憤慨。這些都是革命的間接同盟軍。美國自印度支那撤退,勢所必然,東南亞的形勢即將改觀,日本的動向也會變化。
蠟山芳郎的日本脫離美國的主張,在美帝勢力籠罩東亞的時期是無法實現的。但是,當東南亞是革命的東南亞,朝鮮也激烈反對蘇修妥協的形勢下,日本國內社會革命即使一時不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其對外動向也會發生變化。
在這種形勢下,倘我國經濟在四五年內進入四五千萬噸鋼鐵,十年內達到和日本相等的程度,經濟實力和革命中心的地位就能大體一致了。
增產節約
六月十一日
半個月來的經歷,寫在思想匯報中,這里懶得再寫了。
聽說要傳達一個中央文件,是關于增產節約的。自六月初起,報紙上已經出現“增加生產,厲行節約” 的通欄口號,報導了許多經濟戰線上的消息,由此推想,全國中心任務,已經開始轉入經濟的躍進了。
柬埔寨事變以來,形勢急劇變化。蘇聯的反華兇焰已受挫折,美國的侵略軍更深深陷入印度支那,1964—1965年,1969—1970年這兩次那樣的美帝蘇修的侵略危機,都已被麻痹鈍化,現在是“調動一切積極因素”,“組成世界反美統一戰線” 的時候了。當然,這一次的統一戰線,已經是以紅色高棉、泰國解放軍,巴特繽為基本方向的統一戰線,絕非1954年日內瓦會議時代可比,所以,現在“世界的主要傾向是革命”。
我們的任務是支援世界革命。所以,報紙上公布了關于對越無償援助的協議,當然還有其他許多這樣的援助。在這種情形下,發展我國的生產就是對世界革命的支援,正如1934年前后,一位名人所說的,多生產雞蛋,雞蛋里會哺育出世界革命來一樣——“手里沒把米,叫雞雞不理”。
夏鋤搶荒和搶蓋新房
七月一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算是五十五歲滿歲了。
五月上旬以來,是夏鋤搶荒階段。因為參加考古近代搭棚,我進入夏鋤較晚,查日記,始于五月二十二日,又夫體搞水稻田的七八天和其他勞動,實際耪地時間比較少,雖然如此,使用大鋤也算初步練出來了。不過右手經常出現勞損現象,好在連續耪地的機會還不多,并未嚴重發展。
6月22日,傳達了 6月11日學部寬嚴大會,又傳達了留京各所(歷史,世界文學,學部機關)不日下來,要搶蓋幾幢房子,其中我所承担者兩幢,要在七月十五日完成。這次突擊的第一炮是六月二十七晚上加班趕我所第四幢房子的灰土基礎,到晚上一點半勉強搞定,我和曾延偉兩人任運土運灰。加班并無所苦,加班后決定第二天上午休息,這樣的加班是吃得消的。這一次,因為第二天下雨,并未補假,而且上午也休息不好。如果第二天不下雨,大家上工時間倒是很好的休息機會了。
這次修起的房子,決定我們搬進去,看來脫離席棚生活已經為時不久。高壓線已經拉到東岳,張向敏在積極籌備,今冬這里大概可以接上電線,居住條件,確實是在天天向上。
夏鋤結束
七月十日
夏鋤開始于六月八日。最初是老鄉幫我們鋤高粱,以后夾雜投桃報李的麥收,夾雜蓋新房子幾幢的安排,旋又放緩蓋房,加緊夏鋤,分配給我連的七百多畝高粱、芝麻、紅麻、豆子、玉米、白薯,到今天全部完成。也許完成夏鋤,在各單位是最早的。
始鋤高粱,大家外行,效率極低。那時聽說每人一天鋤一畝,認為是不可企及的。然后鋤高粱白薯,都已成半草荒狀態,鋤起來困難,效率還是不高,然而鋤地技術和耐勞程度則普遍提高。最后鋤豆子二百五十畝,鋤得好時,大家也已經熟練,老弱殘兵,居然平均鋤一畝一二分。人數十分不足的一二排,還同時安排了拉坯,二百五十畝豆子不過費三天半時間就全部搞完了。
第一次看見八行中耕犁鋤豆子,也看見生產隊馬拉中耕犁鋤棉花。
一個月來幾乎都干農活,對于這一片六千畝耕地的大農場如何逐步發展,應該采取哪些措施,浮想聯翩,耕機播麥豆兩項,應成干校主要作物,高粱機播行距應該放寬,第一次鋤地應用馬拉中耕犁中耕,人力橫向定苗,以后還可以畜力中耕一二次;機井附近這一片蔬菜田,應進行水渠系統的基本建設等等,中夜竟為之不寐。
明天寫思想匯報,決定寫幾點建議。
(后來決定不寫“建議”。)
夜班之后
七月十二日
昨天休息日,早晨四時半起身,循例洗衣服,讀報,早餐,上東岳,午睡,寫思想匯報,晚飯,與晚飯后例有的一二小時假日勞動。這次假日勞動是修井——加筑井臺和水池,因為不完工,翌晨無法打水,加班至0:30。今天上午休息,下午可能還是休息。晚間睡眠時間為1:30一5,上午僅7一8和8—9得以源脫一小時。補上午睡,下午也許精神可以充足一些。下午要不要自動上工,還在猶豫不決之中。
這是第二次夜班。第一次夜班時間,即打第三幢房屋灰土基礎時為21:00一1:30計四小時半。這次共七小時。但是這次如除去假日勞動二小時,僅得五小時。所以,下午要不要自動上工,是應該考慮的。
搶房子和學習班
七月二十一日
十二日以來的一旬,勞動十分緊張,主要是搶蓋第四幢宿舍。十六、十七兩天,為了搶在大雨前面,勞動時間很長,一天是早晨四時半起身,五時上工,至晚間九點收工。翌日六時上工,晚八時收工。
十九、二十兩天下午參加學習班。學習班的第一天,王貴高宣布了學習班宗旨,第二天就是文件——對敵斗爭語錄 11—18節,《南京政府向何處去》與《敦促杜孝明投降書》,
以及學部寬嚴大會上宋副政委的講話。下次開會,就得做系統的發言,這些發言,還要在班排上匯報。
今天休息日,準備在寫成思想匯報時寫成這份發言稿。
中心點搶工
八月六日
自七月二十一日起,十三天沒有休息,到今天才休息,任務是搶修,中心是供自然科學史室和宗教所用的一幢房子。其間干了和泥、運磚、當小工等雜活,又雜以本所一些零星勞動,還在一個晚上卸石灰兩車。雖然長期不休息,體力上并未感覺困難。中伏天氣有幾天極熱,尚無所苦。
八月“大會戰”,雖修了一天路,還沒有正式傳達,任務大體是在中心點修倉庫。秋收轉瞬即屆,看來秋收準備工作和收秋之間還有時間上的矛盾。大批人馬下來,修房子,搶農時,八個月以來一直如此,還得繼續若干時候。
七月十五日傳達國務院關于各部委建立革委會和黨組的決定,我和林里夫兩人去水稻田推水,事后聽說,學部既不屬于撤銷單位,也不屬于現有業務單位,而是“近代、考古兩所予以保留,其他下鄉勞動鍛煉”這樣一個單位。三月以來,各所陸續下來,而且來得很急。開始是修篷子,后來是住農家房屋,到現在為止,只剩下一個歷史所,也不日下來。所以,東岳干校的極盛時期已經到來,房子緊張,也以現在為最。
不過極盛頂峰大概不久即將過去。國務院各部委合并已有正式決定,三線建設和經濟躍進高潮已經到來,張純音丈夫是輸電工程師,已分配工作,物資部一個副部長率領一批畢業學員去三線,人馬已經開始移動。這種趨勢,必定與時俱增,二三年內,干校也許就成了“安置農場”了。
經濟躍進態勢
八月六日
八月一日建軍節,傳達總理在一機部各學習班上的形勢報告。事后又參加了座談。所知重要消息:
1.焦作——枝江鐵路,開工八個多月,已于七月一日通車。二汽位于襄樊,處該線上。
2.成昆鐵路,十分可能就是經過西昌的川滇西線,也已于七月一日通車。
3.長春第一汽車廠,現在是年產六萬輛的汽車廠。二汽規模,也許倍于一汽。
4.預計五年內石油、冶金、化肥、電力設備的生產,總量各為三千萬噸或千瓦,而1975年年產量則為八百萬噸或千瓦。
5.大規模油田,除廣饒附近的勝利油田外,還有天津油田。北京的東方紅煉油廠的油源,也許不是勝利而是天津。
看來當前中心,已經明顯無疑地是經濟。五七干校,理工大學,教育革命,斗批改,整黨建黨,只能慢慢來,但這些都不會也不能影響經濟躍進。其實,經濟建設也確是惟一的中心。惟有建設的開展,才能吸收大量勞動力和“干部”。所以這是社會生活的“正規化’的惟一道路。
兩代會和地方工業
八月六日
八一傳達的第二項是息縣兩代會。兩代會者,活學活用毛澤著作的積極分子和四、五、六好的代表大會也。光輝無際的毛澤東思想,是繼續革命的動力,所以兩代會是推動糧棉雙上綱和地方工業大發展的重要環節。經濟大躍進,有國家經濟體系的全面安排作為推動力量,加上農村工作中貫徹活學活用主席思想,使農業和地方工業的發展能夠適合經濟飛躍的新形勢,這是兩條腿走路發展到極峰,發揮無比威力的時期。
而地方工業的方針還有一些變化。兩個月前,地方工業強調小鋼鐵、小煤礦、小化肥、小電站、小水泥。近兩星期來,又加上地方資源的中間性加工和具有地方銷路的小商品生產兩項。這就是說紙煙、紡織不是方向,但棉區的軋花、打油是方向,竹制家具是方向,發夾、鏡子是方向。至于鋼鐵至水泥這個系列,為發展農田水利和化肥生產所必要,當然仍然是方向。這個補充極合適,因為它既可充裕消費品和國家建設的物資資源,又可以積累地方工業建設所需資本。所以,新方針對于糧棉上綱和地方工業的發展將成為一個新的推動力量。百花齊放,首見于經濟建設,殊可慶賀。
總理報告,還指出主席十大關系報告迄未發表一事,也說到外傳文本,殊不確切。這就是說,這份報告不久可能發表,但內容與前此外傳文本將有頗大不同之處。想來其中關于地方工業、沿海工業等部分,將以精確形式指出方向,而其中關于政治方向部分,前此訛傳部分將有極大的修正。但是,不論如何,這篇光輝著作的正式發表,也將為我國新飛躍階段的政治——經濟方向指示新的途徑,從而開辟五年來的新的前進道路,則又是可以肯定的。
檢查報告
八月六日
現在是十點,今天上午積肥兩小時,九點坐下來寫上面幾篇日記。今天是三頓飯,午后寫檢查報告內容為:
甲、檢查“狗道主義” 的諷刺性說法。
乙、檢查“自由市場活動” 的歷次錯誤。
丙、檢查不服從監管的歷次錯誤。
半個月以前開始的學習班迄未繼續,想來是因為勞動任務緊張之故。學習班也可能繼續推遲,不過這是很不重要的。我覺得,推得愈遲,也許更好。
檢查以后更大的錯誤
八月十一日
檢查寫于八月六日,昨天,八月十日,在菜園和汪盛熙大吵了一陣,這是更大的錯誤。晚上看電影已二時,今晨五時稍遲起身,短短的睡眠中做了個歷數平生的夢,竟至痛哭失聲。
搬 家
八月十一日
昨天搬家,搬到第一幢房子最后頭的一間大房間,安床鋪十一張。房子于搬家前夕墊高。鋪灰土,泥墻,磚屋比席棚確實要涼快得多。也睡上了1968/8以來久別的床架鋪板床,生活又提高了一些。
搬家以后,住東岳和村內的同志盡量往席棚里擠,上工時間孩子出沒,吵鬧異常。搬家以后我們比較安靜了,東岳和外村同志恐怕更艱苦了。席棚堆置了大量東西,而且在里面休息的人又加上一、三排的人員,實在擁擠。原因之一,是一排的席棚給小賣部和生產組的人住了,我們的實際屋住面積所增有限,何況還安排了一個工具間。…
酷 暑
八月十一日
七月下旬入伏以來酷暑。久旱不雨者二周,這二周內氣溫逐漸升高,我也學會了光膀子,這是生平所未習慣的。酷暑期中,不少人中暑,我還頂住了。有一晚夜戰通宵,翌日白天休息雖較好,得以補償,但當晚上煤至五時,竟沒有支持不住的感覺……
秋收二周
八月二十五日 21日本來休息。今天是一個月來的第一個雨天,宣布補休。這兩周的全部勞動幾乎都是收秋,包括平場和收高粱的兩個階段。平場我參加的主要是提石滾,割高粱主要是“割”,這是第一次學會使用鐮刀。可惜昨天下午參加會戰時鐮刀尖傷了腳踝骨,今天早上只好“打環秸把” 了。
學會使用鐮刀是有一個過程的,沙吉才教了一番有用,但是還得靠自己練。手勁比以前大了,這是學會使用鐮刀的前提。我相信,以后割豆子這一關是可以過去的。
今天要寫思想匯報。曾經部鄭重地考慮過怎樣寫法。
氣候轉涼了,今天是第一場比較像樣的秋雨,夏天算是過去了。
大會戰的開始
九月二日
大會戰在我連開始于27日的出窯。九月一日第二次出窯,兩次都當晚把磚運完。這樣,磚窯的周轉期間縮短了,預計這樣的勞動還將有好幾次。
上次出窯后卸磚至翌晨六時,這次運磚至晚間十二時。今晨仍是五時醒來,預計加上中午的午睡,下午可以頂得過去。
為修建糧倉的勞動,迄今為止還是做了運送木料、掄架和磚,倉庫的結構還所知不多。曾經以為它的填上量很大,實則它的地坪用大量沙子,于是地坪修建成為一項專門的工序,不單是單純地填上了。倉庫砌磚量11萬塊,段師傅等老瓦工參加。運磚用拖拉機,出窯全連突擊,磚窯周轉加速,這樣,如期完工大體上就有了把握了。
大會戰的口號是“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革命促會戰,厚禮獻國慶”。預計到國慶節,機務連和中心點兩處,各將有四幢房子,學部五七干校就初具規模,而且,領導和生產中心一經確立起來,離“體制下放” 的時間就不遠了。——中心點以東,考古、近代和民族這三個中心,各有自己的磚窯,各有自己的基建隊伍,各個專責經營一片農田等等。
東岳這個臨時中心也將轉移,那時將只留下一個歷史所,以及經、文兩所的家庭。不出一年,這些留駐人員也將搬出。
夜班后的補休
九月二日
夜班以后的補休,已經經歷過四五次了。有一次夜班卸石灰,不算夜班,翌日照常工作。卸煤和第一次運磚,都是通宵。卸煤的翌日,半天休息,沒有休息好。第一次運磚的翌日,上下午都睡覺,四時才起來天天讀。昨天的夜晚,至十二時許即結束,今晨五點醒來,七點早飯,喝了三四個月沒有喝過的茶,精神還充足,做了不少事情,頂得上一個休息日……
國際形勢
九月二日
讀了一些報紙。
五月二十日主席莊嚴聲明發表以來,國際形勢又有不少新的發展,并且形成了一種長期的趨勢。中蘇邊境談判仍在繼續中,印度支那三國與朝鮮以我國為核心形成國際革命斗爭最重要的中心,中東僵持,我支持法塔赫成了一個重要因素,以上是中心的幾個環節。此外還有中羅、中南關系的改善,中印關系有改善的趨向,蘇德“互不侵犯協定” 的訂立,蘇日勾結日趨密切等等。至于美蘇關系,則仍是互相勾結又互相爭奪的局面。在此種種動向下面,更可對主席“世界主要傾向是革命”的英明論斷加深某種理解,而我國經濟建設在“革命加拼命”的干勁的推動下,必將一日千里地發展,則是可以肯定的。
據說,今年應屆中學畢業生,北京市的全數分配于北京工業系統,可見經濟建設的新浪潮,還將工業企業的在籍職工全部動員上了第一線,開始調動新的力量了。這股勢頭,我推測將要加速度前進。因為生產資料的生產增加,促進基本建設,基本建設本來也動員了地方的力量,而職工的增加,又勢必促進地方工業中消費品部門的生產。于是,勞動力的需要就全面地增長了。二三年內,這一需要,恐怕會把連年上山下鄉的城市人口吸收掉,還會吸收農村中有文化的勞動力,使1958年以來長期未曾再現的,五十年代中期的就業大增加再度出現。不過這一次不會再是一時的大量吸收,而是長期間內以逐漸增大的規模,有計劃地增加就業人口。
9424工程
九月二日
《文匯報》報導9424廠的英雄業績,令人奮發,一年之內,從無到有地建成第一流的高爐——焦爐系統,這是奇跡。看得出來,這個工程是上海工業“包干”的,當然是采用會戰方式,取得了集中優勢力量打殲滅戰的效果的。
9424廠是不是在西昌?未能隨便推測。可以參證的消息是,成都一昆明鐵路于七一通車,和9424廠的出鐵幾乎同時。這件事的另一結果,是上海工業社會的一次規模很不小的移民——不僅工業,而且也包括市政工程、商業和服務行業等等在內,而且它的人口構成,上海人比長春、洛陽要大得多。與此相聯系的是,上海的就業將增加,上海的勞動力和婦孺外移人數也將增加等等。
這種方式,想來不限于“上海一9424”之間,“上海一邵陽”;“長春、上海一襄樊”之間,“大慶一潛江”之間,都通用這種方式。河南一定也有,不過我不知道而已。
這是一種集體主義的創業精神。我認為,五七干校所要培養的就是這種集體主義的創業精神。“精神變物質”,它將創造出無數新工業城市,也將在無數農村中繪出一幅一幅的改天換地的壯麗圖畫。學部的五七干校,是其中的一個。
大會戰半月
九月八日
大會戰已經過半個月,其特點是夜班多,除此而外,每天的勞動是緊張的,然而是正常的。原因之一,全磚結構,不怕雨。原因之二,倉庫用磚全靠世經所供應,出磚量限制了工程進度。所以,這幢倉庫蓋得很細心,預計質量不會低于當地水平。
當地水平,今天上街看了銀行所蓋的那幾間磚瓦房,看起來過得去,也是我們蓋房所能夠達到的。
今天休息。據說明天脫坯。坯用以鋪地,計算需要3140塊,加上損耗,至少應脫3500塊。后天出大窯。大窯以后不久又是小窯,又會有幾個夜班。
七月二十五日以來未得雨,八月二十五日小雨,昨夜又有小秋雨。今天去東岳理發,理發師傅說我們這塊塘坡地豆子可以收100斤/畝,說是旱年,我們撈到了云云。
語言所在打井,考古、近代也在打井。今冬是大基建時代,明冬應該搞農田水利基本建設了。
北京下鄉青年
九月八日
去京探親回來的人們在談話,聽到說,北京除今年畢業生一律分配當地工廠外,下鄉青年表現好的,也找回來分配云云。可見工業躍進步伐十分迅猛。照此速度,不出兩年,勞動力就要向農村征用了。
農村建設步伐也是很快的。東岳理發師談,此間預定修建的大水渠不日開工。東岳大約十一后可供電,息縣化肥廠進展迅速……
夏 旱
九月十一日 七月二十五日暴雨以來,至昨晚始下透雨。前后夏旱46天。東岳理發員說,這塊“塘坡地” 比較不怕旱,我們的豆子還能收100斤/畝,從豆秧狀況來說,大概是確實的。
夏旱46天中,高粱玉米等早秋作物全收起來,而且打場都打得差不多了。建筑方面,我連為自然科學史室在中心點蓋起一幢房,中心點和機務隊兩個點上已建成的宿舍辦公室,共四幢,而最重要的成就,恐怕還是近代考古那一座雙窯。
夏旱46天中,我連把秋菜搶種了起來,而且經過菜班的艱苦奮斗,日夜澆水,苗情頗好。
夏旱46天中,曾小雨二、三次,可惜都只是濕了一個地皮。雷陣雨多,息縣連續不雨46天的,據聞不過東岳附近的三個公社。這樣的風調雨順,息縣今年的豐收大體是肯定的了。
廖集仁因妻子生產回京,據說北京雨季雨多而不澇,大體是晚雨朝晴,可見那里豐收也已成定局了。
“越戰越強”
九月十一日
酷暑頂過來了,秋涼后健康狀況更有進步。現在一天八小時的勞動已成習慣,如遇值日,晚間還可担水,并且不致動彈不得。最近比較狼狽的一次,是割高粱的末一天。揮鐮大割,速度不減壯漢。可是晚上兩腿抽筋,加上鐮傷足踝,第二天一個上午組織上照顧,令“打秫秸把”。這種狀況,比之東岳中倉庫時期的感冒、肺炎,以及傍晚收工回去,步履維艱的狀況,其實要好得多。
與曾延偉相比,我是愈戰愈強,他似乎在衰弱下來。担水如此,其他勞動也是如此。前天打井,我是井下挖土的,他下去絆倒,以后一直在地面。
這和營養狀況關系較大。尤其近兩周來,雞鴨蛋和肉食不斷,我自己又買到了煉乳和奶粉,夏日吃瓜之多,過于商城;近又買到梨和蘋果,營養水平和城市相同。勞動期間有這樣的營養水平,是1958一1966這八年中幾次下鄉所未有。這樣,消化作用強,除補充勞動消耗外,也許還有助于機體增強以適應勞動條件,這恐怕是越戰越強的客觀原因。
主觀原因很多,已見歷次思想匯報。
整行李
九月十一日
今天這個休息日,無須寫思想匯報,應該找一些事情來干。寫到了整行李,于是:
甲:把原來的被里和枕套湊起來的墊被套,把那個棉花胎套上。墊被套是請縫紉組完成的,搞得很好。
乙:把原來厚棉被里的一條薄棉胎和一條薄絲棉胎,自周口店回京以來就拆了出來的,加上何桂仙代縫的維棉布被里,和所買的素銻十尺,包起來準備拿到東岳去縫成一條薄棉被。
丙:墊被太薄,存有棉花一斤,加上還有的一斤棉花票,有機會去北京時彈成棉胎,加到墊被里去,就大體足夠了。
丁:今冬墊被太薄,準備用麻袋裝麥秸代草墊子。
這樣,今冬可以過得暖和一些,也許不至于再發生肺炎感冒了。
冬服不足,想買緊身絲棉襖,重縫絲棉褲,買老羊皮大衣和氈靴,以便即使冬日坐敞車也過得去。這些事情只好等有機會去京時辦,而且也需要一大批錢,以后再說。現有服裝,今冬大體可以過得去了。
這些事,以前都寫信告秀,甚至告已經長眠的秀。現在無處訴說,默默地辦了也就算了。
被子改組,今年元旦苦心經營,有一天假日,全用于和被子奮斗,自此以后,連續奮戰,每個休息日即忙,又因席棚給人以不安定的感覺,一直沒有拿出來,這個休息日要找事干,又是換季時刻,于是把它辦起來了。
玉米脫粒
九月十六日
休息日的下午,無事可做,干了玉米脫粒。筐中玉米脫了三分之一。
休息日無事可干,處于無思慮狀態,這是第一次。
中秋節
九月十六日
中秋節在農村是個大節,加菜二次,一次木樨肉,一次肉丸子。又前后買月餅二斤,蘋果三斤,梨二斤,雞蛋七枚,另加半斤計十一枚。可謂豐富之至。
中秋栽菜。晚間排里同志在云霧膝隴月色下嗑瓜子的時候,招呼卸鍋,計卸下大鍋二口。
節日夜間也處于無思慮狀態。上床是九時許,可惜轉輾反側,大約十二時才入睡。
卸磚對倉庫工程的影響
八月會戰,其他單位承担的工程,進展都還不錯,倉庫卸磚,停頓已經八九天了。
這次出窯無夜班。碎磚太多,據說是坯濕所致。照這樣的質量這項工程恐不免拖延。
夏旱之后,繼以秋雨連綿。今天下午安排運磚。道途泥濘,卸下一車后只好停止。
菜園菜苗栽完,豆子白薯還不到收割的時候,七連竟出現缺活干的現象。
雨中運輸
九月二十一日
今天本該是休息日,昨天傍晚連部核計了好久,決定今天拉磚(昨天已拉了半天)。二排上午八時起至一時拉了三次,我和沙吉才、李春子共一車。午飯后幾乎沒有休息,又去拉麻皮。裝車時下雨,雨中把麻皮拉回來,回來是四點。全日拉車行程四十里,而且是道途比較困難狀況下的四十里。
拉車時我的服裝是破襯衣,短袖汗衫,土布長褲,內褲叉一條,下鄉當然全部淋濕。回來時用于毛巾擦擦身子,濕衣全部換下,穿上深秋服裝,身體暖和,精神煥發,也算是愈戰愈強的象征。
現在還在下雨,明天是休息日。這一個黃昏和一天還頗難安排。有一分外調材料要謄寫(蔡承祖),要寫思想匯報,其他想不出什么要做的事了。
這一間宿舍現在只剩下六個人。楊圣明、項啟源回去探親了,假日的活動空間是比較大的。
豫西、湘西和鄂西
九月二十二日
豫西、鄂西和湘西,最初聽到時缺乏了解。翻開地圖仔細研究,才恍然于這一條長帶是我國的一個豐饒而險要的地區。洛陽的伊闊以南,是雌耳山的東麓山前地帶,東北夾嵩山,為伊陽、臨汝地區。寶豐、魯山以南至南陽,有一個晴函山和伏伊陽、臨汝地區。寶豐、魯山以南至南陽,有一個晴函山和伏牛山間的谷地,以下直趨南陽盆地——崎函、伏牛、桐柏、大洪四山區之間這么大片富饒地區,劉備當曹操的豫州牧的時候,豫州的中心地區在此。也許他的豫州也只有南陽盆地這一片,南陽以下,經新野、襄樊直趨荊門、沙市,其西側有鄧縣、老河口與宜昌,東側為漢水西岸。這是豫西的鄂西。鄂西農產,占全省1/3,廣袤僅一個專區。
荊州是古代楚文化的發源地,降至漢末,猶為全國重鎮。這是漢文化南向開發湖南以至廣東的根據地。與“河灣地區”.同具山前地區的特征。由此推論,商興起于毫,毫即商丘,處大平原中心,是否有確鑿證據,似尚不可疑。后期商都安陽,又是山前地區,不受黃河泛濫影響,已有證據,也符合歷史規律。
沙市以南至常德,是武陵山的山前地區,也是洞庭湖西的濱湖地區。常德西南,是一長條沉江谷地,地圖上看來山川險要,但是平坦的谷地面積并不算小。山名武陵,陶淵明的桃花源記出處在此,就地形而言,陶所說似乎確有來源。
這一帶在古代是中國的心臟地區之一,降及清末,看重濱海、沿江、九派匯流中心之類的地方,這些山川險要的地方,都交給落后的封建割據者去擺布了。現在來開發這些地方,頗有意義。
1954年在洛陽,對于主席選定這樣一個地下到處是古墓, 處理頗困難的地方來建設工業,很不理解。豫西、鄂西、湘西這一串地方的開發,是洛陽建廠的繼續。這不僅是國防建設的 需要,也是深通中國歷史的主席的偉大戰略部署。
糧價,外貿與發展
九月二十二日
昨天運麻淋雨,晚上喝了幾口酒,早早上床,不能成寐。酒力促進狂想,對糧價外貿與發展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今后三十年,我國如果不斷以躍進步伐發展經濟,全國有半數以至 2/3人口進入城市經濟,糧價要調整了,外貿要占領世界市場,50—60年代暴發戶的日本要淪為今天的英國,這是64—68年間逐步設想過的。然而當時還設想,糧食與原料應該也可以力求自給。昨天的狂想,打破了這一限制。
我國人口增殖,除非達到全國農村大部城市化的程度,是停止不下來的。所以,三十年內如果經濟順利發展,工業經濟的勞動力將達3—4億人,亦即城市人口將達8—10億人。在這種情況下,耕地與人口的比例,精耕水平將達到或超過今天的日本、西德和荷蘭,然而糧食原料仍將有相當大的部分取決于進口。這樣,不僅糧食內價將大幅度提高,世界糧價也將大幅度提高。
如同以英國為中心的早期資本主義發展,曾促進瑞典木材、丹荷乳制品、美國加拿大小麥的生產飛躍,我國經濟發展將促進世界南方地區——拉美、撒哈拉以南的黑非洲、東南亞許多大島包括澳新在內的精耕農業(一部分是小麥,大部分是水稻)的發展。中國工業對于礦產原料的需求,也將促進這些地方的開發。
這時候,世界將以中國為中心而活動,不僅英法,而且美蘇日本都將淪為瑞典。這些地區的開發,將由本地區,世界各地移民來進行,也不可避免將由一些中國移民來進行。坦贊鐵路,是這一長期趨勢的序幕。
后代的歷史家將要發現,自從我國打敗日本以后,我國客觀上即不存在外敵入侵的危險。當然,在工業尚未發展,近代化國防尚未布置就緒以前,準備不能沒有,這個過渡時期早期的準備,我所持者當然還是人民戰爭。我所說的客觀上已不存在外敵入侵的危險云云,是指積一百年的斗爭,中國打敗日本站了起來以后,天命中國要雄飛世界,迎擊外敵入侵云云,從長期歷史發展來看,不免是對自己的菲薄。
蠟山芳郎的日美沖突論的是非
九月二十二日
然而這樣看待中國的前途,重心其實放在經濟發展上。
要指望中國成為工業居主位的經濟大國,確實要有一些狂想的氣概。外國的承襲人口論衣缽的資產階級學者,悲嘆中國資源貧乏和人民貧困,解放以后,降至六十年代,言我國經濟發展前途者,猶多數局限在費孝通的鄉土工業論的范圍內。很長一段時期(包括今天),主導思想是古代的足食足兵,加上廣泛的農業經濟基礎上的一套自給的國防工業體系。這種主導思想,其實夠不上“現代化” 的標準,這是十九世紀的法國,三十年代的蘇聯與日本式的經濟結構,是一種半現代化的設想。
這種半現代式的設想應該淘汰,其根據是,日、意、法等國六十年代的發展,證明了這套結構必須打破也能夠打破。而設置種種障礙,不令這套結構受到破壞的蘇聯,今天處在作繭自縛,無法自拔的困境。
迄到昨晚以前,我也受到這套想法的限制,我所敢設想的極限,是一半人口在農業、農產品自給的工農業大國。但是這是一種不合理的限制。這種局限,其實不能擺脫農村貧困和農村人口增殖率無法抑制的困境,也就是永遠達不到真正現代化的目的。人口與農業資源的平衡,在我國是可以達到的,但必定要通過一個發展工業,仰給外國,然后以十分先進的科學和機械裝備農業的過程(前一時期供我農產品的國家本身工業化,農產品不再能夠供給我國),即饑餓出口——進口——自給的過程。
亞非拉等后進國家的發展,直到達到世界先進水平,目前世界市場上原料、農產和制造工業品價格的剪刀差;富者愈富,貧者仍貧——新殖民主義對后進國家發展的限制作用的打破以至真正做到這些國家的經濟獨立,都要通過這個過程才能達到。具體描繪這個過程,那應該是:
世界市場工業品價格的抑低,西歐北美諸國經濟發展的停滯,以至某種程度的生活水平的降低。
世界市場農礦產品價格的提高,發展中國家建設速度的加快。
西歐北美諸國的政治革命。對發展中國家的援助,不僅普遍成為無條件的,而且變成反條件的。
蠟山芳郎式的日本,即一個反美的日本,必須以中國對日本的壓倒的經濟優勢為條件。否則的話,日本的軍國主義化,而且是附庸于美帝的軍國主義化,在勢十分難于抑制。
以經濟為中心來建設中國,當然需要一定的條件。足食足兵,廣泛的農業經濟基礎上的自給國防工業體系,確實是必須首先達到的,否則,關門建設而無防衛,無法防衛入侵,目的也就在無法過渡到上述過程中去了。
但是,隨著時間的過去,實現蠟山芳郎式的日本,必經以 我國經濟上對日占壓到優勢為條件,也必定愈來愈明顯。所以,經濟發展,在我國必將愈來愈成為中心,其他一切,勢必圍繞這個中心而轉動。
劉靜姝與郭謹儀
九月二十二日
一個月前,劉靜姝病歿于石家莊其夫處。今天,郭謹儀雨中挑水休克,搶救不及,送到東岳衛生院亡故。這是我連第二個死亡事件。
郭體弱干活往往超過其體力,這是大韓繼以來的常態。她是長期臨時工,已與丈夫離婚,遺有二女云。
連綿秋雨
九月二十五日
九月十日,結束夏旱五十天,下了一場大雨,自此以后,又轉為連綿秋雨,三天兩頭有小雨,地從未干過,從未出現過快晴天氣。收下來的綠豆發霉了。白薯有失收的危險,我們的一畝試驗田稻子,收下來了也沒有機會好好晾干。這幾天勞動安排,也煞費領導苦心。例如昨天是雨后天陰的一天,安排了砌倉庫和收拾群眾剝下來的麻皮這兩項任務。磚只砌了一層多一點,還會發軟,灰漿不易硬化。收拾麻皮,來去路遠,效率不高。所以久旱之后盼雨,現在又成了久雨之后盼晴了。
合肥預報,明日起轉晴,可望晴到國慶,如能實現,這就是大好事情。中心點基建未完成,秋收迫在眉睫,放晴之后,預料還有一段極其緊張的勞動。

九月二十六日
本來預報今要轉多云,昨晚東北風強,今天依然是細雨不絕。昨天下午,傳達康生同志關于整黨的報告,我們沒有聽,抓時間把擱在屋里的玉米脫粒完了。今天上午革命同志討論康生同志報告,我們八時半起剝霉綠豆。
玉米脫粒和剝霉綠豆的味道我并不是不熟悉的。1960年剝野綠豆和搜集殘粒玉米,然后危坐終日加以處理,質量與今天相仿。不過那時候還有個家,搞這些事有一種私心,現在則在革命大家庭里,為集體搞這一類工作罷了。
秋雨對農作物危害甚大。白薯要爛,豆子還沒有出來,不過此后從收豆到種麥,時間就十分倉促了。棉花落在地里的收不起來了,三萬畝綠豆無法打場,校部號召緊急處理后,恐怕還不能解決問題。剝霉綠豆進度慢極了,不過既然還有二三天雨天(據預報,二十九日還是陰天),也就能夠剝完。
聞民族所已斷糧,我們食堂糧食也快完了,預料一二天內就會組織雨中背糧。
久旱久雨,都是麻煩事。這是建校的經驗。
會計上的新問題
九月二十七日
經濟大躍進后出現的會議新問題是,大批企業在生產中持續不斷地進行基本建設。這些基本建設的材料,有許多是修舊利廢得來的,顯然也會有生產用材料撥來的以及花錢買來的。建設用工,全部或絕大部分是生產工人發揮沖天干勁擠出來的,其他如用電用水以及經常費,顯然都和生產成本不可分,這些不要特殊撥款的基本建設投資,財政管理上有什么新的規章制度不知道,可以肯定的是,從前那種削足適履的抄襲蘇修的辦法決不可以用。它們在會計上引起的新問題有二:第一,在企業而言,全部用工用料分成資本支出和收益支出兩部分;第二,在國家全體的而論,決不可以再抄襲蘇聯,以當年財政的收支為企業會計計算的惟一內容,經營基金,尤其是固定資本的增減,是全體工人階級一年辛勤勞動的重要成果之一。
1964年前曾設想,國家要有一個總會計局。現在看來,這樣的安排更成為必要了。
國慶前夕
九月三十日
國慶前夕多雨,剝霉綠豆二天,昨天開始轉多云,出了一天豬圈很累。今天在夏寨附近的田間摘綠豆,晨八時后成行,下午三時返抵本連。摘綠豆很不累,但始終遙遠,回來時還背了塑料口袋一袋的綠豆,這倒是很累的。
節前項啟源、孫云鵬、楊圣明三人探親,國慶前夕沙吉才去羅山,這個房間里只剩下了五個人睡覺。“人皆有父,我獨無”,當然不免想到別去五年,不知存亡的老母和孩子們。有幾夜,為之深夜不寐。
然而局勢之好則大大超過去年。柬埔寨引起印度支那局勢的急劇變化,約旦形勢又在中東爆發起一個新的革命戰火,世界主要的傾向是革命,這是明顯無疑的了。阿拉法特接受停火,約旦也不能變更這個方向,這是因為巴勒斯坦難民的長期武裝斗爭在阿拉伯的世界所引起的人民革命,比之四十年代末期和五十年代中期納賽爾造成的革命,更加強烈,勢必要把阿拉伯民族主義推向一個新的高峰。而在美蘇妥協的狀況下,能夠對阿拉伯民族革命作強有力的援助的,惟有毛主席領導下的中國。
國內局勢也大異于去年。去年國慶節,實際上還存在局部地方的派仗,現在派仗徹底去掉而代之以整黨,經濟發展速度走上了一個新高峰,一年前,我預測的勞動力不足現象已經出現。
這種異乎尋常的勝利局面,使真正的寬大政策成為必要,也成為可能。“肅反中不得放走一個壞人,不得冤枉一個好人”,就是新時期的標志。
所以我應該興高采烈地過國慶,更甚于去年的國慶節。
節 假
十月二日
節假全校放假二天,今午全校大會。
節假前夕,安排探親的人頗多。節假前夕和節假的第一天,我們這個房間是一派休息氣氛,這是今年元旦以來所僅見。聞其他單位的五七干校,已經人馬紛紛出動,也許不出一年,這個干校也會有類似的變動。
國慶社論是(繼續革命,乘勝前進),連國慶前夕招待會上總理的講話,廣播不過三十分鐘,有了五月二十日主席聲明,有了九屆二中全會,今年國慶的音調,本來已經定下來了。
今晨不到五時就起身,寫了一份思想匯報,九月三十晚間喝了一些酒,室內節日敘談,笑語盈盈,我竟呼呼大睡,大概十一、十二時許才醒來脫衣服正式睡下。昨天大洗衣服,今天是否去參加會議尚未決定。
胃病復發
十月十五日
節假醉酒,竟導致胃病,其間悼念亡妻,憶念家人,心情凄愴,又八日“冒領事件” 大事發作,八日至十一日的割豆子,孫迪文來獲知書籍文稿有失散危險,都是胃病復發的因素。十月一日微感胃痛,此后幾天還沒有什么嚴重發展,十一日,割豆的最后一天,下午四五時起胃痛劇烈,以后愈來愈厲害。昨晚請假,今晨黃民華表示恐要去息縣檢查。胃病決不能任其發展,決心用一切方法和它相斗爭,這幾天就是要休息。帶病勞動十余天,愈來愈烈,不能再犯這個毛病了。
悼念亡妻,無法自己。64年前半生經歷,處處與秀有關,此生所有一切歡樂場面,都是秀給的。這幾天,夢中有時出現這樣一二個歡樂鏡頭,醒來語秀已離人間……
(日記至此以下缺二頁)……
……準備的。昨天突然傳來上面的新精神,我連今年沒有蓋房任務,原計劃的四幢家屬宿舍不蓋了。這樣,脫坯看來立刻就會停止了。
自九月下旬連續陰雨以來,氣候轉涼,白晝轉短,我連的勞動任務似乎也愈來愈少緊張。其間割豆子四天比較緊張,最后一天突擊到六時半,這在今年上半年是不算什么一回事的,這次卻引起了很多意見。兩個月來,學習轉多,最近又大學哲學,送50%的學員下鄉插隊,氣氛似乎愈來愈不一樣了。
這幾天
十一月八日
這幾天勞動正常,而勞動也并不很累,只有四日運八十畝的紅麻,自晨7:30起一直干到晚十點,中午也未休息,算是一次突擊。這次突擊把八十畝地的紅麻秸捆好運清,前后參加人員最多時不過十二人,少時僅八人,效率不可謂不高。然而即使運紅麻也是“掃尾”工作,此外創白薯、洗麻皮均屬此類。三十一日起脫坯,正是這天傳來今冬無基建的消息,于是脫坯著重質量。看來也是爭取霜凍前少作連一級的積累,備作擴建豬圈、飼料房、雞鴨房之用,并非大舉基建的準備工作。
今冬騰出手來,應該大搞農田水利基本建設,這一項工作理當著手,而且也應該由七連開頭。假如此事能夠做到,那真是好事。
托林里夫買煉乳,未打招呼,受到批評,這是應該的。
見到在外單位鍛煉的崔喜祿,又劉永年、唐宗餛兩人第一次下鄉,此中是否有什么奧妙,不得而知。也許對我的最后清算,為期已經不遠了。
國際形勢的新動向
十一月八日
一個月前中加建交,昨天又公布中意建交的聯合公報,度比利時、奧地利建交也不在遠。又十月革命節我人大常委務委員會和國務院致蘇最高蘇維埃和部長會議電,有兩黨間有原則分歧,并不妨礙兩國間解決懸而未決問題之句,這些都是國際形勢的新動向。
看來今后五年,將是集中精力搞建設的五年。我們第一個五年計劃,由于缺乏經驗,獨立自主的成分不大,建設區域,也相對集中于東北。第二個五年計劃,如果數到1965年,所解決的是西北原子工業基地和大慶油田兩項,是邁開大步,獨立自主的開端。第三個五年計劃,所解決的是大西南鐵路和工業系統,也為豫西、鄂西的三線建設開了一個頭。第四個五年計劃,當然還有重點,看起來四面開花的成份很大。這是文化大革命的勝利成果——在解決了各地領導班子問題,在充分發動群眾的基礎上,確定了新的體制,確立了以省為單位建設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這一原則。可以預料,五年內職工人數可能增加一倍。工業產值當然會超過一倍,一五時期那種就業人數極大增加的局面,又將以穩步的姿態重新出現。
事情也不能不如此。世界革命形勢,以印度支那三國拉美斗爭為中心正在蓬勃發展,中國肩負世界命運的責任,必須有與此相應的經濟實力。日本經濟的發展,1964年以前已是嚴重的事實,文化革命的幾年中,日本經濟又向前走了幾年,到去年,日本是資本主義世界第二經濟大國的事實,已經明顯到無可忽視的程度,何況佐藤——中曾根的復活軍國主義和保持日美安全體系不變的政策,不能不是我國的嚴重隱患。解決之道,是要在十年至十五年內超過日本,而且在工業實力上倍于日本,所以經濟問題提到了首要的地位,四五時期,完成五年計劃將成為壓倒一切的任務,成為壓倒一切的口號。而四五計劃的形成,自下而上地發動經過文化大革命洗禮后的群眾討論,充分發揮群眾積極性這樣的過程,也必將成為增長率超過歷史上最高時期的一個時期。
周總理一次報告中提到主席的十大關系報告應該重新學習(大意),也許不久將見諸實現。工業建設的潛在實力,沿海幾省是很大的。寧滬一線的許多城市,都是工業城市,它們可以下蛋,可是下蛋之后還有力量大大發展本地工業。四面開花,這一力量理當動員起來。此其一。淮北平原,以至江淮河漢(不應理解為漢水,應理解為京漢線)之間的大片地區,是極其富于農業資源的地區。這些地方搞新農業,事半功倍,換句話說,這些地方的新農業建設,自然條件遠勝于大寨。這一點,對于冀魯豫平原來說也是成立的,雖然那里的土地鹽堿化,比江淮河漢間處理困難一些。長江以南,京廣線以東地區,我未曾涉足其間,自然條件沒有概念,可是可以斷言,那些地方也是應該發展和可以發展的。憂患一旦外敵入侵,那里要騰出來作為戰場,而在建設上有所躊躇,勢必延遲我建設速度。何況以今天的形勢而論,建設愈發展,外敵入侵的可能性愈小。中加、中意建交,和蘇聯在國家關系這一級上改善關系,造成一個可以集中精力搞建設的局面,更為這一點添加一重保障。
今后五年我干什么?凡建設中我能參加一分力量的事情,不論是什么事情,我都愿干。
1958年第一次下鄉以來,歷十二年,而勞動能力似乎比十二年前還有所增強。十二年內個人處境,有過一些稀奇古怪的變化,但是,我繼續革命的決心未因此而不能樹立。再干二十年,二十年后中國就是雄飛世界的中國了。

十一月十二日
與中加中意建交同時發生的還有二件事,一是成田知已代表團來華后發表的聲明中,指出我國準備參加銷毀和不使用核武器的國際談判;二是有人推測,聯合國內一旦能夠解決兩個中國問題,我國可以參加聯合國。細細想來,這是中加、中意建交必然的產品,因為如果準備“另立一個聯合國”,中加。中意建交談判盡可以繼續拖下去不加解決。而在五月二十日聲明以后,建交、核武器、聯合國問題,是一個結論中互相聯系的幾個問題,有此必有彼,未可分割的。
金日成在朝黨五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首都各報均全文發表。前后達十版,分刊兩天,朝鮮目前產鋼220萬噸,發電量156億度(裝機容量應為300萬KW),紡織品4億米,以一千萬人口計,這是很大的數字,參考我1957年發電量也不過是190億度,這個數字尤為可驚。1956年以來,朝鮮工業總量值增加10.6倍,現在工業總量值占工農業總量值的 74%,全國農村已經電氣化,此等進步,都很驚人。加以阿爾巴尼亞全國農村也已電氣化,霍查組織隆重慶祝,兩個友邦的進步都可借鑒。
下鄉周年前夕的脫坯會戰
十一月十五日
明天是下鄉周年。前天,即十三日,李指導員召開全連大會,批評了連內出現的松動情緒,號召七天內參加九連大制磚坯,和我連自己脫坯二萬五千塊的會戰。昨天戰役開始,第一天,我排脫坯1368塊,今天1718塊,已經達到我排七天脫坯超一萬的決心書提出的指標。
中心點正在建筑熱潮中。外文所、歷史所、哲學所、學部機關都在那里蓋房,采取沿馬路一線擺開的辦法,和從前的分處若干個點的方案有所不同。最西邊的民族所,和中心點西邊的考古、近代所都未有新建筑。也許這是建校方案有所變化的結果。
倉庫工程基本上停下來了。九連大窯已經修好點火,但是連同以前我連出窯的兩小窯磚,甚至堆放在倉庫工地四周的剩磚,全都分給正在建房的各所使用了。李指導員說,倉庫工程將在十二月至春節期間繼續進行,至于我連現在脫的坯,則是準備蓋家屬宿舍、畜廄、豬圈、飼料房等應用的。
截至今天為止,我排所脫坯已達8700塊,全連所脫坯,至少已在12000塊以上,若修一棟家屬宿舍,連同其他附屬建筑,也已夠用了。按新計劃完成全部脫坯任務后,可望得坯25000塊。我想,這些大坯,至少將有一部分用以支援其他單位,例如機務連的車庫之類。事實上,校部生產920激素的車間,已取去了3400塊(各所都有“貢獻”)了。

十一月十九日晚
我排脫坯今日結果,費時六天,脫坯10500塊,連動員前所脫,達16000多。制瓦排、三排今日共拓3500塊,今天一天脫坯計6000塊,全連脫坯將達35000塊,和四月份脫坯數字相等。不過四月份的脫坯,蓋成新房三幢,此次的脫坯,在建筑上將達到什么成就,不得而知。也許,哲學所、學部機關等在中心點蓋房,會動用這些坯的一部分,也未可知。
我在此次脫坯中供泥時間之長,供泥量之多,也超過上次。查閱日記,上次脫坯時還有供水、運砂等間隙,這次脫坯,連續六天供泥,而且是供第一快手李春子、第二快手徐秉文等人,勞動量是很大的。
奇怪的是,頂過來了,而且胃病也未在供泥中復發過。綜觀一年,真是愈戰愈強。
脫坯,整坯、運砂及其他
十一月二十一日晚
脫坯會戰延至二十日初才結束。這一天,制瓦排和三排大拓了一天,我們排則作整坯、垛坯的工作。二十日晚間,轉來二十二日還要脫坯三千塊的任務,今天又讓我去運砂。途間知增拓是為機務連蓋庫房用,運砂則是機務連對我們的報酬,砂子是準備蓋家屬宿舍用的。
惜今日寒流大至。昨晚開始呼嘯,迄至今日晚,風愈吹愈大,氣溫愈降愈低,下午二三時起小雨,黃昏轉雪,明晨必有大凍。在這樣的天氣中運砂是艱苦的,留家過休息日,下午一時起垛坯,也搞得棉衣流水。看來,明天繼續脫坯只好停止,而昨天三排拓的坯,不免于受損失,以前垛好的坯,沒有蓋頂糊泥,也并沒有算了事。有的同志說,昨天若不脫坯,而全力從事保坯,也許更好一些。
查閱日記,上次去息縣運砂是六月二十日,距今已經五個月了。五個月中,淮河大橋通化肥廠的公路橋已竣工,而連接新橋的那幾段橋頭路還未完成,大概是照顧農忙,節用民工之故,化肥廠的機械設備安裝看來已經完成,途間還能看到民工用板車運砂運石進工地,據聞縣委決定化肥廠要在年內完工投產(賀菊煌是聯系運磚時所得消息)。息縣城內主街道經過一番修整,十字路口的“大廈”,停工很久,繼續修建,已接近完工,這是我目睹的新現象。至于以前聽說的息縣還在修建一所小水泥廠,此次并未目擊,也沒有打聽,想來這樣的重點工程,一定像化肥廠一樣是努力保證的。至此,除鋼鐵、煤礦,息縣沒有而外,小發電、小化肥、小水泥都有了。
間前公布了“濉阜”鐵路的消息。灘溪接近烈山,已經升格成市,也許安徽省的淮北礦區就在這里?雕濉溪縣連接阜陽,必有經濟意義。如果不是安徽一省的事情,是不是打算把南陽一信陽一息縣一阜陽連接起來,使之直通連云港海口,假使這樣,息縣農業資源和礦藏資源就能夠充分利用了。
探親假 事假 老弱病殘評議
十一月二十二日
陳吉元夫人梁麗泉,原在煤炭設計院,1968年12月下放五七干校,去冬隨陳吉元來我校,本旬奉令去京報到分配工作,十五日成行。這是干校學員分配工作的第一人。
但梁不是原學部的人員。原學部各單位,考古近代兩所已劃歸中國科學院建制,現正在“站好最后一班崗”。除此兩所而外,其他各所都是“下放勞動鍛煉”,即既不屬撤消單位,也不是有業務的單位。其中,我所原住三里河所址,早已全部清理移交給科學院,圖書搬到學部一號樓底層,私人圖書亦然,趙人偉下來時(八月)已聞悉遷移時散亂,收拾起來大概并非易之。世經所租賃西頤賓館,已經退租,所內東西亦已遷到學部。民族學院校址移交給解放軍,民族所的東西也遷到了學部。總之,除考古近代兩所而外,其它各所行止未定。想來這些單位屬于“先搞好三分之一”的范圍以外,暫時擱下,當前中心是工業發展,農業學大寨,和外交斗爭。
但昨天突然由上面交議“老弱病殘”,估計全所這類人員在三十人以上,全學部恐超過四百。巫寶三脫坯,章有義制瓦,楊堅白和泥,駱耕漠裝麻,林里夫拉車,看來也是勉強,這些人,如能按照“除老弱病殘者外”的原則處理,實在是十分妥當的。
指導員在最近一次講話中,又曾提到,迄今為止還沒有請過事假和探親假的,將于春節前后安排。駱耕漠已安排探親,因唐翠英事忙(?)未成行,這樣看來,我也可以有事假或探親假了。深夜不寐,也要考慮過這個問題。我想,帽子未摘以前,我不作回京打算。但也動過這樣的念頭,箱子壓破,一旦回京,打行李票都打不成,回京一次補充一些東西也好。可是補充東西要錢,一年來每月五十元則到手即完,所剩無幾,回京也無意思。躊躇未定,等以后再說吧。
電燈、李蕃 七日制及其他
十一月二十八日
來了電燈,第一次放光明是十一月十七日下鄉的周年,亮了四天,是試燈,又停了幾天,昨天正式開放,以后不會斷了。
烤火七十五天,每人烤火費七元五角,基建組劉淵如屋里已溫暖如春,我們這里已在置辦爐子和煙囪,估計至遲十二月五日可以生火。這個冬天,比去年要好過得多,不至于再生肺炎了。
老弱病殘評議以后第一個回京的是李善,工資照發。陸志韋,于早些時候回去,據云回去不久即病故了。
自十二月起實行七日休假制,第一個七日制的星期日是十二月六日,這個冬天,有電燈,有較多的假日,晚間時間較長,不知如何消磨是好。想要有系統地做些工作,條件是不許可的。今天買了一本主席哲學著作五篇本,最近將來想做一些卡片。
探親假延長為十八日,今年不休的,明年可以延長,估計可以在京逗留一個月。如果我有機會回京,除收拾書籍雜物外,還有時間,不知可以干些什么活不。
唐宗餛、劉永年已于昨天回京。沙排長前天囑我準備,利用兩天“匯報”,群眾評議。是日上午,天氣回晴,轉做勞動,此次不再提起,恐怕又擱下來了。
連日傳達討論均未參加。假日制的變化,烤火費等等,都是傳達校部決定會議上說的,其他內容不詳。看來指導員講話中,強調要反對人心浮動。據此,連內確有人心浮動現象?
形勢發展快,主要是經濟發展要人。聯大通過“接納中國”在一次形勢傳達后,聞同志們說起“要培養一批外交人材”之說,這樣,要人之處,也許不止工業和交通一途了。總之,1970年是大變化年,這一年已將過去,1971這一年,變化應該比1970年更大更烈。一 不寫日記將近一月,二周來干校情況大不同于以前。十一日,連里召開清查“五一六”大會,自此以后,進入一場十分激烈的階級斗爭,形勢一日一變。此次清查“五一六”,動員報告中提出王系傳系“五一六”都要抓,提出罪行是本質,以此以后,所內所有的“五一六”分子就陷入人民戰爭的大海,問題一個個提出來,一個個清查,以前我不懂得的許多事情,真相都大白了。這場斗爭是徹底消除“五一六”隱患的斗爭,是鞏固無產階級專政,保證今后我國革命的建設一日子里地發展的重要之舉。我對于“五一六”的罪行深感發指,對于斗爭的勝利熱烈歡呼。
運動中每天的監管對象安排一些勞動,今天全連出動約三十人種樹,其他基建和生產基本上都暫時停下來了。
冬季生活,返京人員及其它
十一月三十日
十一日以來,運動已連續進行二十天了。身處運動之外,但看來進展很快。明天就要辭歲,后天就進入1971年了,運動速度不能不快。“要過細”,“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七十年代是中國飛躍的一個年代,一切事件的進程是不能不快的。
運動開始后十天,第三個七日制的禮拜天,本月二十日,室內生火。后三天,排長囑我負責照管爐子。自此以后,滿室生春,加以電燈明亮,非棉花倉庫可比。這幾天,白天勞動,有時較輕,有時很重,晚餐以后,除讀報外,大半時間無任務。看爐子,坐爐旁,考慮我應該從運動中吸取什么教益,一坐就是二三個小時。曾經想寫一些重讀主席哲學著作,清算自己反動哲學思想核心的筆記,因不成熟,迄未動手。
運動緊張,但還陸續有人調走——這一次是二十四級以下人員,全校據說走了三四十人,我所五人,王相元、李國強。王慶瑞、趙銀花、邵廣禮,據說是到北京東城區某工廠。干校人員,將分期分批調出去工作,這已是公開的方針。我校宣傳隊的正式各稱,也已改定為“XXX駐原學部宣傳隊” 了。
雖在運動中,新年伙食極其豐盛。運來豬四頭半,魚恐在四百斤左右,集體伙食供三頓好菜,魚、餃子、溜肉片。今天的勞動任務是絞餃子肉餡,這是五年來沒有干過的活。
一九七一年
一九七一年的元旦
這是1971年元旦的二十一時,這一天已經過去了。
老了,沒有年輕時迎新的豪情和對未來的無窮希望了。昨夜深夜不寐,縈繞于心的是爐子會不會滅,和吃飯等一些生活瑣事。而今天早晨看爐子是滅了,晨九時半匆匆去看表演,一下子加了太多混煤,爐子又滅了第二次。可見即使是我索系于心的事情,在這新一年的第一天中也是極不順利的。有時也想到,我這一生恐怕已經算做了結論,以后是殘生余年,無復可。產任何貢獻之處,活下去不過是活下去而已……
昨晚所廣播元旦社論,又翻了一下去年聽元旦社論后的日記,看來今年比去年將是成就更大的一年。社論以五·二主席聲明為基礎,指出大好國際形勢,在國內問題分政治、經濟、國防三個方面,提出了今后的行動綱領,是十分振奮人心的。
哥穆爾卡
在這長長一段不寫日記的時間里,哥穆爾卡倒臺了。1956年,這位先生從太太給他做飯的公寓里,走上波蘭政權的頂峰的時候,波蘭人對他抱有很大的希望,而他當時也曾慷慨激昂地對赫說過,如果俄軍出動,他將動員波蘭人民抵抗,不過十四年,他竟然已經演完了一場歷史悲劇!
恩格斯早就說過,波蘭應該向東伸展,波茨坦體系把波蘭推向西邊。在華沙經互會鎖鏈下的波蘭,事實上把西里西亞弄得停滯了或者倒退了。而曾經主張過民族權利的哥穆爾卡,竟會在去年支持蘇軍進軍捷克,原因雖多,無非是奧得——尼斯邊界線把他緊緊束縛在蘇聯的戰車上了。同樣的原因,使波蘭經濟成了宇宙探索和軍備競賽的華沙條約的一系列犧牲品中的一員,而右派的哥穆爾卡的小農經濟主義,既不能使波蘭農業在社會主義的大集體農業中找到出路,又不能使波蘭農業通過自由競爭達到大農業來找到出路,于是,OscarLange(奧斯卡·蘭格)的故鄉,也是Oscar Lange(奧斯卡·蘭格)曾經名義上担負經濟高級顧問的波蘭,竟然在農業——糧價問題上找不到出路而崩潰下來。這一切,其實決定于1958封閉直言周刊的時候,只是結局雖已預定,路還得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現在看來,波蘭的歷史條件和中國多么不同!從1957年算起,中國豈但要過一個二十年,也許要經歷兩個二十年,才能在經濟結構上達到1956年的波蘭的狀況。由此看來,到1977年,中國的問題也不同于1956年的波蘭,而且,有的路的走法,是根本不同的。例如,農業經過合作化、公社化、大寨化,它之走向農業現代化的道路在世界上是獨特的。歷史的比擬最愚蠢,各國人民走的路是各個不同的。
Gomorka(哥穆爾卡)倒臺在糧價問題上,提高糧價而不調整工資,要想出這個法子來,真需要特殊的愚蠢。Gomorka(哥穆爾卡)之所以要走這條路,一定是因為過去糧價過低,工資報酬不平衡,農業因為低價的限制,沒有辦法自己籌措現代化所必要的投資。然而歷史上走了的錯路,豈能用走回頭路的辦法來補救?誰要是竟敢大膽采用這種辦法,誰就要遭到歷史的和現實的雙重的懲罚。
波蘭的教訓,也是蘇聯和東歐其他國家的教訓。一個民族,拋棄了建國的理想主義,單純從物資力量上追求超級大國的地位,企圖用軍事優勢來支配他國,而且長期用大炮代替牛油,用懸殊之極的報酬制度來“吸引”達到這一目標的Brain(智囊),這確實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國家。打倒這些修正主義者,確實應該是世界革命的首要目標之一。
這一周
一月十一日
這一周,從三日到十日,共八天。其間去張大莊拉磚二次,每次行程約五十里,頂過來了,沒有出現去年此時的極度疲勞感。此外如淋灰担水,掏井,都算是勞動,也干得不差。查閱日記,去年此時重感冒,不久即繼之的肺炎,情況似乎大有好轉。這一方面是體力增強,另一方面也是條件改善的結果。下工回來,室內爐火融融,溫暖如春。我管爐子,每晚總是最后就寢,最早起身,但是鋪蓋收拾得好(被子二條,添了一條;墊被加了二斤新棉花),弄了一個瓶子當夜壺,晚上不致冒嚴寒去室外小便,所以入冬以來只感冒了一次,健康狀況是良好的。
運動緊張,但已經實行隔日勞動制,現在的任務是蓋倉庫,照目前的速度進行下去,春節前后可以完工。前晚參加了一次批判傳系“五一六”假造反陰謀的大會,有許多以前不懂得的事情,真相算是大白了。王關戚及其唆使下的“五一六”陰謀集團的罪行,實在令人發指。
聽了地質會議的傳達。綜合找礦,群眾報礦,大中小礦點同時開發,這對于我國工業建設的促進作用是不可估量的。又從會議報告中可知,1975年我國鋼鐵產量預定為4000萬噸,這和我們機械計劃的四個五千萬,四個八百萬后的估計是一致的。由此推算,1970年我國鋼產量大約為1800萬噸,化肥大約為(不足)一千萬噸,電力裝機容量大約為2000萬KW,石油則在1000—1500萬噸之間。經過“四五”,各可達4000萬噸或KW。從四五開始,我國工業總產值要達到現在的美國、蘇聯的水平,還要十年到十五年。這里的一個根本問題是今后我國的年遞增率。如果年遞增產可以連續十年超過25% (日德等國五十年代發展速度曾達到此數),可以走得快些。要達到這種令人眩目的速度,需要四面開花。主席教導要有兩個積極性。如果全國上下都積極發揮作用,即地方工業不僅及于省地,而且及于縣及公社,又凡地方上已建立的中小工業,地方上還積極促使其擴建成為大型廠,那么這種速度是不難達到 的。不過這樣做還要有一個前提,即交通的發展要配合得上。例如息縣,若無鐵路經過,即有煤礦也難大規模開采。地質會議報告中有一句話,要把劉少奇耽誤的時間奪回來。真的,今后十年,如果年遞增率達25%,又假定1958—1970這十三年間的總增長為3倍,則 9.4 X 3—28.2倍,二十三年的平均年遞增率還不過 15.5%左右,以我國人力豐富和基礎薄弱而言,還不算快的。
干校的第二個春節
一月二十六日
假日開始,過來干校后的第二個春節。
今天是雙值日——監管對象管的假日挑水和室內值日。清晨起來洗衣服被單,加上挑水,搞爐子。到現在十一點才坐下來。下午吃餃子我不會包,我還要挑水滿缸。明天上午七時半到飼養房值班;四日,即初四,還是輪到我挑水。除此而外;別無所事。怎樣利用這個假日時間,還沒有考慮好。
比去年的春節,今年春節大不相同了。去年春節連一天都沒有休息,趕修我們現在住的這一幢房子和食堂。此外,去年正是春節期間,發生了徐濟成、孫時平事件。今年春節,干校一片節日景象,大概全校都休息下來了。
以陰歷論,今年去年相比如此。以陽歷論,去年一月二十七日病,實際上一月二十六日開始發燒。正是一月十六日晚上,開了一次對我的批判會,即李斌俊發言批評我興風作浪,不認罪服罪的那次會議,此后即連續發燒約一周,以后還咯血約二個月。今年身體健壯。擅自返京的田廣生,回來后看到我,半開玩笑,半是嘲諷地說我愈來愈健壯了。
身體健壯,大大得力于營養良好。此次節日,全所加世經所不到三百人,搞到一千斤肉,七百斤魚,加上雞蛋等等。節日小賣部供酒,供米花糖、柿餅、江角蜜、江米條等等,我一無所取。酒,去夏買了一瓶玫瑰酒,還存有一些楊堅白給的“泡酒”和白干五茄皮的混合酒,這次節假喝掉它也夠了。節假前小賣部廉價出賣“淮山米粉”,每包三角,我買了五包,也夠吃的了。手頭所存副食品,準備—一吃掉,不再保存。
春節我們給假探親的共十八人,據聞這一批人員中,有些老頭兒(至少有俞平伯、呂叔湘,也許包括劉康然)一起走了,信陽到北京,包了一節車廂,這一節車廂是一列專車的一部分,這一列專車則是信陽地區各干校返京人員聯合包下的。
里夫患“米尼氏病” 已久,想去看看他。啟口為難,也頗有碰釘子的可能,只好作罷。
日子就是這樣過下去了。心情寧靜,只是昨晚夢見采秀,又哭醒了一次。家里一切人睽隔已久,度今年當—一能知消息,料當時心境,當和大夢初醒的 Rip van Willkle(瑞普·梵·溫可,美國作家華盛頓·歐文筆下的文學形象,一個在山里沉睡了20多年,醒來后不能適應現實的人)一樣。不過只要有思想準備,什么消息我都受得了。充其量不過是死人,最親愛的人的噩耗我經受過來了,還有什么經受不了的?今后生活,大體上不過是五年來生活的繼續,沒有夢想什么大變化,大體上也不會有什么大變化。1965以后,我徹底變換了環境,猶如1940年一樣。已經到了溝底,再沉淪下去,也不過剩下埋起來的一著而已。
進行一次思想和政治路線方面的教育
一月二十六日
元旦社論,提出深入斗批改,進行一次思想和政治路線方面的教育,以及經濟和國防這四方面的任務。一個月來,報紙上重點報導的是深入斗批改的必要性。報導避免經驗主義,才提倡認真讀書,從理論上亦即認識論方面提高路線斗爭的覺悟。相比之下,國防和經濟是具體任務,在思想和政治路線問題得到認真解決之后,具體任務的完成猶如水到渠成。
這樣,文化大革命就具備了完整的形態了。想一想從“五一六”通知,經過十六條,到68年軍工宣隊進入清華,即“工廠里斗批改大隊要經過這樣幾個階段” 的最高指示,即九大(團結起來,爭取更大勝利最高指示,與夫蚊子飛機、螞蟻大象的比喻),到了九屆二中全會提出學哲學,元旦社論提出思想和政治路線方面的教育,這個歷程,和遵義會議至七大的晉綏講話雖然不能做貿然的類比,但在基本點方面是有某種共同性的。差別似乎在遵義——七大是十分慎重地步步前進,這一次則更加曲折復雜。
連排學元旦社論,結合清查“五一六”運動一起進行。發言普遍,又很為深刻,誠為沙吉才同志所云,這次是在斗爭中學習,是學一點用一點,學一點落實一點。假日之末,準備寫這一期思想匯報(2/11—31日,計二十天),也要好好想一想來寫。
節假的第三天
一月二十八日
節假第三天,第一天忙于“雙值日”和洗衣服被單,第二天在飼養班勞動,7:00一13:30,傍晚去中心點看節目,八時左右,因人多看不到先回來了。今天沒有任務,晨起較晚,上午苦苦思索了縈繞多年的歷史觀問題,寫了幾張亂七八糟的卡片。看起來,如果我還有若干年的余生生活可過的話,這個問題總是壓迫著我要把它整理一番的。
下午想把這個問題放下,考慮寫一份思想匯報。
節假后的二旬
二月十九日
節假后的兩旬,去息縣拉沙拉磚三次,其他干了一些雜活,其間參加中央機關干校會議傳達的討論,前后歷時十天,除一天去息縣拉磚外,我也參加了九天,這是下鄉后連續不參加勞動的最長的一次,去年歲初兩次病假,都沒有這樣長。如此休息,竟弄得我一天只能吃八兩飯,也算開創了新紀錄。
學習會議紀要時,聽了主席批示濟南軍區反驕破滿的報告,其中主席致中央常委幾位負責人,是林、周、康三首長。
清查“五一六”運動還在熱烈進行之中。運動著重清罪行,專案審查和群眾審查相結合,會議開得極好。自去年十二月十一日動員以后,開始,這樣的大會我們這一幫專案對象都不參加。一月十一日開始批判傳系“五一六”假造反罪行,自此時起,連排的大會都參加,不參加的只有革命同志單獨召開的一些會議了。
節假后的第一個休息日
二月二十一日
節假后的第一個星期天,全連突擊家屬宿舍。八日,全校大會傳達中央機關五七學校會議,會后布置了十天的學習討論,其中夾有一個星期日,全校不放假,我們也不放假,到今天才放假,則已是陰歷的一月二十五日,一月份已過去了。
討論會議紀要我們這一幫專案對象全部參加,我發了四次言,一次談收獲,二次談體會,同志們批評我認罪服罪不深;三、四兩次發言是關于農田水利基本建設的,大體仍是去年十月七日所寫建議的內容,看來,這個建議一時是實現不了的。其間困難,還是在于全校未必有某種長期規劃——生產組的措施初稿,提到退田2600畝,即使如此,剩下的四千畝地,按一千四百人計算每人二畝半,可是學部這個機構,不免要大批分配出去,即使有若干個所恢復業務,規模一定大大縮小,剩下的人員不會達到一千四百人,輪訓的人估計不會超過三至五百人。這樣,生產規劃究竟如何確定,確屬難題。
清查“五一六”運動發展到現在的階段,恐怕就算是最后階段了,圖窮匕首現,到達現在這個階段,不能不說是清澈底了。清到這個階段,無政府主義就會徹底肅清,群眾,以及新老干部對毛主席革命路線的了解,當會大進一步。自此以后,路線斗爭將進入愈來愈深入的階段,其中心內容是大寨、大慶,勤儉建國,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這是一個偉大的破和偉大的立,而就立這一端而言,在路線問題得到真正解決之后,還必須用制度把群眾的創造鞏固下來,舉一個例,經濟核算將是一種群眾性運動,然而企業財務制度,企業內部的情報系統和統籌,以致財政制度、銀行制度(如基建生產的劃分、基建撥款問題等等),五十年代搬進來的一套四十年代蘇聯制度就全部不能適應,而要有大刀闊斧的改革。
這些問題,一到我的問題解決之后,準備寫一封信給方毅。——不,這封信,現在就要著手草擬起來。

下午十九時
中午擦澡,洗衣服,嗑葵花子,冥想數小時。回憶1968年8月前讀書二年,1968年12月起釋卷,迄今也已二年半左右了。一旦摘帽,方毅那里的信是要寫的,關于會計、管理的“文章” 則不準備寫了,因為實際狀況的變化,據報紙上所登載的不過十之一二,其他情況一概不知道,全面的論述并無根據。而且今后我究竟在哪一方面有所效力,尚不確定。會計。管理固然是一個方面,倘若沾手,會占去我全部精力,1963—1964一年間全力以赴,成就有限。現在想想我那幾章“會計學”草稿,實在一無是處。要做這方面的工作,還確實要有一個班子,要進行深入的調查研究,而且要準備長期搞下去,并不是“淺嘗輒止”所能解決的,這樣,陷下去容易,拔出來就難f。
也把前些時候寫的幾張有關資本主義發展的卡片拿出來重讀了一下,其中關于法蘭西大革命的再估價部分,上次寫著寫著就擱下筆來的,想起來要對這個問題真的能夠有所認識,還必須把中世紀以來的法國史,尤其是十六——十八世紀的法國史弄得有個眉目,才能形成初步意見。人壽幾何,能夠二個拳頭打二個人,甚至妄圖長出第三只第四只手、第二個腦袋來么?
換 排
二月二十八日
這一周主要是蓋家屬宿舍。二十七日,當家屬宿舍房頂上完秫秸把,糊上泥巴以后,下午五點開全連大會,公布班排調整,我調到飼養班。這個飼養班的任務,除養豬、養雞鴨、養驢而外,加上了積肥一項。今天搬家,幫了幫“閑”;任務尚未確定,看起來是搞積肥。
這是第三次搬家——第一次從東岳搬席棚,第二次從席棚到一號房,第三次從一號房到飼養房。這個飼養房我曾經抹過一間房的墻,填過三間房的土,平整了院子,現在我搬來了。同住的為張曙光、劉國光、張之毅三人。班里全部人員為劉國光、杜浩智、張之毅、張曙光、巫寶三、孫家環劉淑英、陳長源、汪熙曾,共十人。
飼養班的十八天
三月十七日
來這里,今天是第十八天,其中九天用于出圈填圈,看來再有四五天,可以完成第一個周期。這一個周期是困難的,因為過去的半年多,嚴格說來,豬圈從未徹底清理過。一月三十一日及二月一日,王貴昆杜浩智等五人,和我帶的吳敬路曾延偉等五人,花十五個工,“徹底”地整理一次豬圈,其實是不徹底的,最主要的是豬坑上沒有掘地三尺,而且小圈底下的肥坑也沒有徹底整清楚,即便是“院子” 里,也沒有挖徹底。這第一個周期所以困難,還因為現在是運肥到堆肥場,而這個飼養場地內坑坑洼洼太多,所以,清圈填圈是和挖水圩子、填路一同進行的。水圩子計劃得到大家的熱心贊成,巫寶三以六十七高齡,盡力挖土;拖拉機來,用開溝犁把水圩子的輪廓開了出來。張曙光這個大力士,是清圈、填圈、鋪路的主力,來后十八天,我用其中一半時間搞清圈填圈有關的工作,張曙光實際參加的時間要少得多,但是他完成的工作是遠遠超過我的。這十八天,尤其是最近十天,每天累得晚飯后只剩躺下的一法,然而目睹久已設想過的“挖填”工程進展迅速,預計不久的將來,這塊小小的四方形場地內可以整理得有頭有緒,而且將變為一個并非可以自由參觀的一個飼養場,心里是十分高興的。
宣布搬家
三月二一十五日 正在興高采烈,準備修建,而且已經動手搞豬食槽地坪的時候,今天全校大會宣布搬到明港的一所營房集中搞運動,消息對我完全是突然的。而且是在學習會議紀要,完全安下心來搞喂豬的時候發生的。當然,從遠景來說,也并不突然,因為一種政治安定和全力搞建設的局面已經出現,像現在這種狀況不可能長期繼續下去。
到新地點再記日記吧。
干校的最后一個月
三月二十九日
干校的最后一個月,在飼養班,就我個人而言,到飼養班來是來參與結束的。這一個月的前二十天,所做的是清圈填圈。未清以前,豬坑大概沒有徹底清過,這一次把建圈以來的豬糞尿全清出去,而且月初雨后院內的一鍋稀泥,也掃數運出,堆成了一個很大的糞堆。二十四日,開工要建食槽地坪,挖土夯實,搶運剩磚,二十五日上午全校大會后戛然而止。
二十五日下午,為對付今后豬食計,一下煮了二大鍋這里傳統的豬食——治水、稻糠、菜皮,結果還剩下一半文石寨大隊豬場運走。因為燒豬食的翌日,就選送二十頭送東岳外貿,當時還說丹麥豬七頭和一頭白豬要拉去明港。第二天,送雞鴨,第三天,豬只掃數處理完畢,飼料整清,全數賣給鐵道干校,今天已有人來盤糠了。
“明港集訓”,原以為是學部獨特的措施,其實不然。巫寶三夫人孫家琇,原中央戲劇學院教授,原擬聯系原單位,離此返校,為了發電報問地址,獲悉他們早已離原地去“玉田集訓”了。由此推想,中央機關五七干校會議所定原則,即使并無變動,也僅適用于機關而不適用于學院和文化事業機構。這是因為機關的問題是精簡,而許多文化學術單位的問題是存復。局勢的發展,不僅清查“五一六”和歷史積案不許久拖,文科的學院也許也不宜弦歌久輟。目前的“思想和政治路線方面的教育”涉及的問題不止一端,這一個方面也排上日程,開始要走一條新路了。依此類推,七十萬下鄉青年的問題也將提上日程,文化、教育、學術的欣欣向榮,已經為期不遠了。
局勢發展的迅速出乎意外,現在是全勝的局面了。二月八日開始的九號公路戰役(美國人的藍山719)以全勝告終,現在這一戰役的政治后果,還看不清楚,也許會大大超過奠邊府之役。尼克松于此一戰役徹底潰敗之后,不像希特勒那樣公開宣告敗績,而且掩飾敗局,吹噓達到了“原定目標”。這就說明他并不企圖組織一次卡內敗績后的拼死再戰,扳回戰局,法國的德姆維爾推測,九號公路戰后將出現美中和解的局面,蘇聯也不斷攻擊我正在勾美反蘇,從三角斗爭的邏輯而言,這也許是必然的結論。66年致秀函中,曾談到我的出處,將在越戰勝利之后,現在從某一方面來說,已經到了這個時候——當然,當時我們設想的越戰勝利,其實是半途而廢的勝利,是某種讓步后的和解,而不是一種輝煌的軍事光榮的勝利,這是我這樣一個猥瑣人物頭腦里提出來的結論,那種氣壯山河、決戰決勝的前途,是主席、胡志明這樣的大人物才能下的決心。
打贏美國,迫使美國承認敗局,在此基礎上建立一種平衡的相互關系,然后以三大國中的一員活動于國際舞臺,使我成為小國和大西洋諸發達國家革命人民仰望的中心,同時在這種全勝的鼓舞下加速經濟發展,以便在十年十五年中超過日本,在再長一點時間內超過美蘇,如此功業,彪炳干秋,在我國歷史上秦皇漢武唐宗都不能望其項背,在這種情形下,文學之士是有用的,學部存廢問題已經解決了,這就是明港集訓的背景。
干校的最后一個月,是在“學習會議紀要” 后的一個月,這一個月,全校碩彥,不知有幾人多少推知會議對學部的結果,調非這一個月實際上做成的;這一個月,世經所以夜戰修成一幢房子,我們的家屬宿舍建成了,養豬計劃已年底達到一百頭,大田定出了產量指標,而我也是在這種“大干”安排下調來飼養班。不期“奮戰”竟以“結束”告終,此孫家場所以嘆為魄力真大也。
干校的一年半
三月三十一日
1969年,我連首先到達東岳,到此次搬家搬完——估計不會早于四月十七日——前后歷時一年又五個月。其間,經濟、文學兩所先離北京,第二批是自然科學史室。如經濟、語言所及民族所在70年3、4月;5月,考古、近代下鄉;8月,其他各所及學部機關掃數南來。所以哲學、歷史、外文等后來各所,在鄉時間不過八個月,比經濟、文學兩所少九個月。經濟、文學兩所下鄉最久,建房規格是經濟所做出來的樣子,磚窯是經濟所第一個動手,脫坯也是經濟所第一個動手,但是,70—71年冬春,經濟所已經任務不足,頗現松勁。而中心點龐大的建筑群,則是后到各所奮戰的成果。
這一年半,農業生產實際上并未著手。1970年夏收歸各生產隊。1970年夏鋤,高粱動手遲,質量差。豆子差強人意,秋收中有綠豆收割而未運走,遇雨霉爛事件;有黃豆未曬干歸屯發霉事件;至于農田水利則幾乎全未動手。下鄉不久打起的一口三十米深的井,一直沒有提水工具來配套,全未發揮應有作用。
所以,這一年半,實際上只是忙著給下鄉人員建設居屋,許多所,建成的房屋還未完工,還未住上人,“集訓命令”已 經下達了。瓦廠的最后一批瓦給哲學所,去完成一幢未完的房屋。世經所夜戰建成的一幢,蓋上了油氈沒有蓋上瓦。“干校會議”后一個短時間,干校計劃71年集中力量搞農業生產,成了未能執行的計劃。
在大戰精神的鼓舞下,經過二三年,把這一片塘坡,建成大寨式農場,這種想法,恐怕并不僅僅在我的腦袋中出現過,一聲令下,這一切全都擱起了。
有沒有人利用這一年半搞起來的設施來實現這一計劃?這一點尚存疑問,據說,這個干校,“中央交給河南,河南交給信陽,信陽交給息縣”,到今天為止,誰來接收,尚無音訊。

四月一日
這一年半,建校的方針是經濟建校,突出煉人,其間每次戰役結束,都舉辦講用會,評比則全未舉行過。煉人效果如何,可以“誰來誰變”四字概括。但是變化大小確有不同。七連一向受到表揚,與李指導員抓得緊很有關系。有的所,栽紅薯不在穴內灌水以后用水泵漫灌,存活無幾。即在我們紅薯鋤地拖延,收獲拖延,城平水淹,腐爛者居十之五六,亦未可謂得法。至于種竹栽瓜,指導員與老董各自然費苦心者,或效果不大,或成叢難期,則松緊之間,區別究有多大,也就很難說了。
57年以來,我目睹過居庸綠化,機關農場,大韓繼建房,皆旋興旋廢,東岳干校共其四次矣。不過這次干校投資多,干勁大,聲勢盛,全校上下,也未始不想努力艱苦創業。徒以運動生產,實難得兼,所以去秋以來,生產基建已不斷讓路。而局勢發展,又比人們預料的要快,這一批多年積累的學士,不宜務農太久,干校生活,只得要戛然而止。
農村生活中曾有過幾次幻想:十大頃建場,大韓繼填土,兼東岳干校菜園附近的排灌工程,豬圈這一片的水圩子和圈房建設,都未能樂觀厥成。艱苦創業,改地換天,報上見過很多,我得以目睹者,再三搜索,僅得69年去摘葡萄的京郊某農場——先辦勞改農場,此時已改為公安部干校。至于下鄉數次,所知農村情況,則58年起迄于今日除1959—1962年劇變后又恢復而外,首尾相比,變化實在不大。以1957—1970年兩個糧產數字相比,平均每人得糧均為600斤,實際上也無所增加。

四月四日
干校一年半,生活水平遠高于過去任何一次下鄉勞動改造之時。五八年下鄉,與農民同吃,其間在野草灣曾以四個下放干部獨開伙食,在千根與牧羊工(高級工)搭伙,終究是莊戶飯。五九年在商城,住國營農場四個月,與農場工同伙,后到“勞動隊” 雖系右派集中勞動的隊伍,猶能保持一斤的吃糧,比當時農村斷炊,高強得多,雖然如此,伙食標準究竟是莊戶標準。60—62年在清河,正值困難時期,水平也不高,而農場能多吃一些菜,當時已是難得好處境。69—70年的干校,與這次都不相同,下鄉之初吃的是白水煮蘿卜白菜,然不久即開禁賣醬肉,而息縣接待站則標準特高。息縣接待站的高伙食并不特殊,而是一般現象,故70年初趙人偉認為此種標準與下鄉鍛煉、向貧下中農學習的氣氛不符。但是比之普通狀況和一般趨勢來說,這只是一種不合時宜的議論,因為70年一年,以我連食堂而論,實在是愈吃愈好。十二月清隊新高潮以前,賣醬肉賣魚的次數特多,十二月中旬以后,“賣小菜” 的次數減少,實際伙食標準并未降低,冬季生活以后,據說女同志宿舍中魚蝦不斷,肉松煉乳不斷。我自年初肺炎以后,消瘦特甚,春夏之交,略有恢復,冬季大見豐腴。這不僅因為我是買小菜的積極分子,也吃過一些煉乳、奶粉、藕粉之類。糖的消耗,最多時一個月可達三至四斤。肉松也吃過二斤……
50年代末期,去古未遠,下鄉時當然要照土改隊辦法同吃同住,64年周口店四清,還是派飯,自備精食品的已不在少,老頭則吃供銷社之類的食堂,已經偏離同吃同住的要求。干校是“學校”,是不與農民混居的學校,日常生活,在住與行方面比較城市已經艱苦得多,伙食之不能降低到當地農民水平是必然的。然而十年消長,也是見時易勢移,人力難挽。分析其原因,可以列舉下鄉人員老了,城市生活方式固定化了,看農村貧困二十年來并無根本變化,等等,而瞻望未來,則全國農村都發生大寨式的變化,前途猶多困難。
遷出東岳
四月四日
二十五日開大會宣布搬家,到今天已經是第十二天了。行期多變:第一次宣布為四月一日,第二次宣布三十一日,第三次宣布四月三日,而以今天即四月四日成行。我的任務也變化三次。第一次宣布我在飼養班留守,最初消息要帶走八頭丹麥豬,我屬于帶豬人員。其后決定豬全部賣掉,我等賣完豬再走。第二次在豬全部賣完以后,宣布我隨大隊出發。第三次宣布我屬于二十五人的留守隊伍。今天我裝完車,留守在這里。
豬賣完以后的當晚,陳世源、汪盛熙來燒水洗澡,然后我也擦了一個澡。這一天,拔走了鍋,我移居鍋屋,計在鍋屋睡了六晚。今天,大隊走了,我住李文活“陪”田光住的中屋。這里有一桌,修好一凳,第一次睡了有床架的低鈉,可惜今天裝車完畢,才移新屋,即通知明晨要走,這種高貴的生活竟不能滿一天。
十二日內,景象一日一變。豬圈存豬迅速變少,以至于豬去欄空,場上柴屯整批出售,運柴草的車牛人群,喧騰二三天,小學學生扛紅麻,鐵業社車運紅麻又一二天。
四月二日起,每日清晨來帶斗卡車四五十輛,昨天世經走,今天我們走,現在這個點上或已寂無人聲了。
接收人員已來。沈佩林說,來者是正規部隊,共來一個連,到我們這個點上一個班,也只是看守,究竟這份產業何人接辦,看來還未定局。
機務隊暫時不走,播種停了三天,今天又在繼續了。
三線續聞
四月五日
昨晚通知今日無車,今晨知運輸局不再來車,現還得在這里住上一二天。一屋一床,一桌一凳的生活可以多過幾天,冥想記錄的機會也多了一些。
三線建設,以前所知者為豫西、湘西、鄂西,近又聞陜西 一些消息,陜西鐵路,計劃新建者有四,一自西安經韓城以達于山西的侯馬,這是當年秦晉修好的舊徑。一自安康以達于西 安,這也許是古代棧道一線。一自西安以達于延安——延安不可以不通鐵路,延安通車后,也許還可以在此基礎上修建自山西以達銀川而不繞河套的新路,此則還需時日,未可以近年期成。一自西安經商攤達襄樊,另有經漢水流域溝通“漢中一荊州”之線,而自襄樊一帶還可修通信陽。這幾條鐵路,加上焦枝線也是豫西、鄂西和晉陜相連通的線路。加上西南鐵路系統,古代中國以長安為中心的西邊發達地區,就四通八達,而第四個五年計劃的面貌,也可概見一般了。
張之毅去京回后,只說到一條消息:山東萊蕪發現大鐵礦,可容納三十萬人就業云云。這樣,山東有油,有煤,有鐵,魯中南的開發又是一個大課題了。
翻閱去年日記,對于中國大平原的開發頗寄以希望,以全局衡量,也許這個方面,要推遲到第五個五年計劃。然而局勢發展之速既出人意外,也許在二個積極性的安排下面,東側開發,不久也會提到議程上來。何況目前冶金工業的發展,自煉鐵以下的設備關可以說已經過去,重點移到礦山上來,萊蕪發現,未必會擱置下來,而中國大平原的農業資源,究竟又十分可貴,三線地區的供應終究不免困難,幾個中心,同時進行,未必沒有可能。
從經濟方面說來,這也是可能的。目前下放干部,下鄉青年這份勞動力后備有成百萬人,用于建設,人力成本不會增加到目前所費的一倍以上。糧食狀況,近年來終究有所進步,建設材料,有目前的工業基礎,比59—60年局面已全然不同。 文化大革命以來郁結了無限的革命精力,全面建設已成了億萬人民迫切期待的事情。外交局面大大打開,進口設備與技術,我們一張口就會風涌而來,信貸是不成問題的。越戰勝利著早日實現,人力物力向建設轉移的分量更可增大。“全線出擊” 條件具備,只要調度得當,是可以干的。
這種局面,今年未必來到,明年后年則大有可能。“無債 國家”,其實不過是清理過去。面向未來,“無債國家”不過是飛躍的準備而已。
留守的三天,東岳至明港途中
四月九日
留守生活三天,居飼養室之中屋,冥想太少,記錄太少,閑居無事,甚至感到無聊。好在第二天下午洗了澡,洗了衣服,第三天下午把我睡的床架修釘了一下,讀了五日以前的參考,這三天也就過去了。
四月七日晨六時起身,匆匆早飯后即打行李,送行李,拆床架,參加裝車。十時即行至東岳,又裝上曾延偉的東西,十一時自東岳起行。
東岳息縣的景色是熟悉的,息縣西北向北至正陽這一路,還是第一次走。土路面,崎嶇不平,看兩側農田,種得不好,甚至比東岳一帶還差。玉笏橋是息縣正陽交界,玉笏橋北行11公里,到明港——正陽的正規公路,路好,土壤也轉為黃土,不再是息縣的膠粘土了。看地圖,玉笏橋在東岳正西,如果從民族所徒步到玉笏橋,大概不過四五十里,汽車則繞張陶——息縣——玉笏橋,走了150—170里。
到明港已下午四時半,遇小雨。在明港車站卸下曾延偉的姊姊和一批行李。繼續西進到營地,卸車安置已八時許了。
明港的第一周
四月十五日
明港的第一周,勞動五天,其中一個星期天,大洗了床單、被子和睡衣,合起來是六天。這一周,布置了學習三二七文件,二八決定以及作為二八決定附件的1943審干決定,我參加集體的討論很少,今天要做小結,規定每一個人都要發言,苦于思想空虛,不知說什么才好。
這是一個軍營,建于1953。院內樹木已經砍伐更新一遍,天花板已經補過,盥洗室已經有些損壞。房子寬敞,10mX14m的一間大房子,原來住一個排的,住我們的一個排,室內安排,略如棉花倉庫,而光線、過道等等,都優越得多。營房布置,團營排連的區分略可認識,讓給我們的房子,至少占一個團的范圍,院內道路是修筑過的,生活學習的區域又較小,每排房子都帶有走廊,來后經過了幾天雨天,都不是跋涉泥濘中的樣子了。
形勢續有發展,名古屋乒乓賽后,加、哥、英、美五國球隊應邀到我國,總理親自接見。九號公路大捷后,尼克松宣布五一前撤兵五萬,但不放棄越南化計劃,老撾解放軍開始將打擊方向轉向泰軍,第一季度工業生產成績陸續宣布,上海總產值增29%,北京在28.8%,1971,這四五的第一年,也許將增加30%左右,這樣的增長速度,將是空前的記錄,開國以來的二十二年間,歷經除舊布新,滌蕩污濁,吐故納新,二條道路、二條路線的斗爭進行得如此徹底,從此以后,將是精神變物質的時期,看來,我們預測的三線與東側同時發展,可能性愈來愈大了。
以下錄1946.4主席《關于目前形勢的幾點估計》:
(一)世界反動力量確在準備第三次世界大戰,戰爭危險是存在著的,但是,世界人民的民主力量超過世界反動力量,并且正在向前發展,必須和必能克服戰爭危險,因此,美英法同蘇聯的關系,不是或者妥協或者破裂的問題,而是后者較早妥協或較遲妥協的問題。所謂妥協是指經過和平協商達成協議。所謂較早較遲,是指在幾年或者十幾年以之內,或者更長時間。
(二)上述這種妥協,不是說在一切國際問題上。這在美英法繼續由反動派統治的條件下是不可能的。這種妥協,是說在若干問題上,包括在某些重大問題上。但是,這一類妥協在目前短時期還不會很多。美英法同蘇聯的通商貿易關系則有擴大的可能。
(三)……這種妥協,并不要求資本主義世界各國人民隨之實行國內的妥協……
外交、財政和東部建設
四月二十二日
昨天報紙上刊登了一篇關于財政、貨幣的文章,歷數西方各國通貨膨脹和我國的穩定,其中有一句話,70年財政收入數字及收入增長速度,都是歷史上所未有的,這一點其實不足為怪,因為當就業增加不多,而生產大幅度上升時,生產增加的絕大部分都是純收入。進一步說,當就業增加,而工資保持目前的水平,勞動生產率又并不減低的時候,積累的速度也會遠遠超過生產增加的數字,日本50—60年代的迅猛發展,全部秘密都在于此。這種趨勢,在我國將持續很久,——遠較日本為久。因為我們的勞動后備,在目前說來簡直是無限大。僅以上山下鄉那部分青年而論,召回到工交、商、基部門,所需增加的工資,最多不超過現在維持費的二倍,而他們所能創造的價值,則將六七倍、七八倍于目前的維持費。所以,短期內,即在召回原由國家支付維持費的部分勞動力,還不需要培養、招募費用的期間內,生產增加對于財政收入增加的促進作用是極其巨大的,可以推測,71年的財政收入可逾千億,二三年內,有可能增加到1800—2000億,——如果在二三年內,生產增加可以保持20—30%的年率的話。
所以,今后二三年將是花團錦簇的二三年,預料三線建設不可能完全容納財政收入所容許的工作量——因為設計和其他基建的準備工作趕不上。這樣,東部建設——在那里,有許多長期內已經準備好的藍圖,可以立即拿來付諸實施的——就必定會提到議程上來。
我們的“起飛階段”已經過去,這是根據,外交方面的新局面即以此為根據。
臺灣問題的解決,也可以以此為根據。
東巴事變和錫蘭暴亂中的立場,也是如此。
初論明港
四月三十日
到此已過三周,曾西去明港鎮,明港面貌,所知有限,作“初論”。
從地圖上可知,明港處桐柏山東麓。營房北、南二邊都為平坦而且很低的“嶺”,其西邊,由駐地遠眺,可見有“嶺”,略多觀察即知西面和南北兩邊并不形成環抱之勢,而且一條谷地逶迤西去。可以推測,循谷地西去,兩側山嶺必逐漸高峻,以達于深山區。
駐地農田已形成“梯田”,不過驟看還不明顯,實際上是一級一級的臺田向南北嶺上伸展,但伸展也止于嶺腰,迫近頂部,是自然草地了。北嶺(我們駐地在北嶺)農田間有水塘,谷地最低處是一條稻田,高處現種小麥,度麥收以后一部也將改為稻田。這種“制度”,一直到明港鎮都是如此。
三周內曾兩到明港鎮。這個鎮現屬信陽縣,據聞曾隸正陽,也曾是信陽縣治。這是一個古老的市鎮,鎮內磚瓦房的壽命,看來都在二十年以上。鎮內中心街道,路面有用水泥鋪筑的,有用瀝青混凝土鋪筑的,都有闕損,修補得不好。但街道、房屋、商業,看來都比息縣要宏大,不過息縣的特點是新,這里則“舊”得多。
可見工業,唯小鐵廠。有小高爐四座,還有高聳的煙囪,可見當有煉鋼設備。礦石準備用人工,焦炭用土法燒焦。從綜合利用的觀點來看,這是不經濟的。
但是“明毛鐵路”修筑至少已逾半年。毛集鐵礦既然值得修輕便鐵路,明港鐵廠當然也值得擴大——不少應該擴大到煤氣可以利用的水平。如果資源豐富,當也可以擴大成為豫南中型或大型鋼鐵基地。
初說明港,只能到此為止。
五一前夕聞江南鐵路
四月三十日
楊堅白說,蕪湖到貴溪鐵路已在修建中。高興得很,也不免引起悼念亡妻的哀思。借游秀故鄉,登黃山,曾相預期,已成泡影……
這條鐵路可以簡稱為江南鐵路,這是沿30年代舊稱。又可稱為丹陽鐵路,因為這是孫吳時代的丹陽郡。這條鐵路貫通徽祁茶區和景德鎮,連接津浦和江西,使淮河兩側到贛閩間交通,不必繞道滬杭,其經濟價值是極大的。不特此也,青大江和新安江上游的水力開發,可以因為這條鐵路的開通而加快速度,華東電力網可以更加雄大廣闊,寧滬杭這個工業區得以向“丹陽”腹地擴散,東側鐵路建設,此線得以優先,完全是合理的。
然而此線雖非一般的東側建設可比,仍不妨把它稱為東側建設的先聲。東側建設,方面有二,一是浙、贛、閩、粵、桂五省丘陵地區的溝通,這一帶,我來親履其地,未能詳評其利害,然而可以肯定,這些地方的交通建設,不僅可以充分利用各地農林資源,也可以大大開發礦產,發展重工業,二是中部大平原與山東的建設,除山東外,就國家工業交通系統而言,經濟利益不大,主要作用為當地農業的現代化,這一部分,恐怕不免要排在后位。
兩周雜記
五月十六日
五一節假二天,繼以五一社論學習二天,五月五日俞震報告,“戰斗打響了”。二周來的檢舉揭發交代高潮,我無所貢獻,亦無可貢獻,好在雜項勞動多,也不難度日。
形勢續有發展,外交方面局面展開,已至土、伊、菲、馬的頻繁接觸,與布雷講話的臺灣問題由兩個政府自行解決的階段。布雷講話的翌日,我政府發言人加以嚴厲駁斥,指出臺灣問題是中國內政,我如何解放臺灣,不容美國人置喙。至于美國國內,尼克松表示愿訪問中國,曼斯菲爾德已通過宇都宮德馬交涉來華訪問,以至乒乓之歌風行一時,氣氛已調然不同于往昔。局勢中也有一些難于理解的因素,例如黎筍出席二十四大,在蘇逗留一個多月,近幾天來,黎筍來京,總理會談僅一次,而西哈努克則事先去南方訪問。這邊就是說,印度支那三國斗爭的勝利是必然的,美國后退是必然,但如何收場,還有變化。
自老撾南部大捷以來,國際局面急劇變化,看來也引起過一些人的疑慮,美《人民論壇》對此有所論列,摘錄如下:
“在友誼問題上,在極左分子、小資產階級激進派和修正主義者中間最近正在出現一種危險的說法,這種說法是:對人民的這種友好表示,實際上就是對美帝國主義和美國統治階級的友好表示,他們說,這種表示是出賣或放棄革命原則。他們說,這表明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軟化了,并正在改變他們的反帝立場,這是一種錯誤和危險的說法,應該與之進行斗爭…… ”(參考消息5/15)
國內經濟,工業生產一季度增長數字報導了十一個省市,其他未見續報,我推測今年全國工業生產也許可以增加30%,即或不至此數,1975年前五年,將是史無前例的大躍進,則是十分可以肯定的,近數日來,連續報導了治淮方面的成績。
也許是神經過敏的推測,不少農業生產,目光已輻射于東側。目光東移,潛力最大的大片農區,當然是千里淮上——這個地方,在勢不得不成為我國的谷倉……。
千里淮上,就自然條件而言,比黃河一線的華北大平原遠 為優越,其地區廣闊,又遠超川西平原、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兩千年來,此地之所以多災多難,與北方帝都仰賴東南糧運頻有關系——自“鴻溝”、廣河、北至隋場連通運河,魯南、豫西以及大別山諸水入海,不復暢通,這里的千里平原就常年汪洋一片。“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事實上當遠推秦漢。現在淮上人力豐富,還有近代技術可以運用,無論南水北調(渒史杭運河),或疏通淮河入江水道,都已不難,這個地區理應迅速發展,以與江南錦繡山河媲美。而且,淮河水系一旦獲得根本解決,農業建設還應轉移其重點到蘇北沿海大運河,以至在千里蘇北沿海,與海爭地,搞出一個二個我國的“些德海”墾區來,總之,我國工業戰線固然有做不完的事情,農業方面也是一樣的,只要全力以赴,十年十五年,面貌必大有改變。
東側建設,無論工業或農業,都是事半功倍,青島、蘇州,青年外徙,又返歸故鄉,我親耳所聞。就地發展,費用省,技術文化傳統又優于外移。西部建設,并不是沒有必要,關中、河西、四川,以至京漢西側的廣大地區,資源理當開發,工業理當發展,百年來偏枯局面當改變。然而關中雖沃野千里,古代漢唐建都,糧食已仰賴東南,是該區農業資源確有一定限度。東側發展,工農并舉,糧食蔬菜無須調運,其利頗大。至于國防問題,越戰勝利結果,“海警”大體上已無須憂慮。東西并舉,速度更快,已見“十大關系”。無論如何,建設布局是必定會按照這個方向變過來的。
但愿今后十年,我國工業能十倍于今日(年率26%)o
網狀水庫與淮北三改
五月十六日
這幾天報載治淮材料,對于沿淮。(主要是淮北)的網狀水庫方案,即所謂“一片地對一片天”的方案作了激烈的批判,說這種方案造成了水系混亂等等的弊病云云,對照一年前我在日記上所議論,似乎可以評論一番。
曾希圣的淮北三改,在綜考會時曾聽到過,其內容則未加詳究,可能“一片天對一片地”就是他倡導的理論,仔細想來,如果下游無洪水出路,即使溝網相通,溝網也必不可能在汛期把洪水全部容納下來,“一片天對一片地”,在這個意義上說是很不現實的。由此說來,現在報導中所能看出來的治淮方案:反對下游攔阻上游洪水,而要疏導客水過境;全流域通盤籌劃入海入江的洪水出路,完全是對的。然而在這個條件已經具備之后,沿海平原還是應該努力發展網狀水庫,因為淮河兩岸是中性土壤,蓄水不致使土壤鹽堿化,而網狀水庫無論如何可以容納汛期洪水的一部或大部,下游壓力也可以減輕。
曾希圣還有一個錯誤,即把“一片天對一片地” 的實現寄托在很短時期以內。其實,要實現整個地區溝網相連,所需人力很多,只能分年經營,分年完成。而疏通入海入江水道,即使工程較大,但它比較集中,可以大規模地集中施工,在短期內加以解決。惟有在解決洪水出路,初步保證大片田野不是被淹,能保證一般收成之后,然后以四五年、七八年、十幾年的時間,用建設旱澇保收的條田臺田的法來建設網狀水庫,才是積極而又可靠的辦法,達到這一步的時候,千里淮上也就成了江南景色了。
千里淮上應該大批(不是全部)改種水稻,種水稻用水,不能指望網狀水庫,而應“井渠并用”,而且,惟有大規模電灌,才能大批發展機井,東岳見聞,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了。
再論財政、外貿與建設
五月二十三日
昨聞三峽上馬,晚間浮想聯翩,不能入寐,再論財政,外貿與建設。
外人論我外貿者云,我國適奉獨立自主的建設方針,僅在最近方痛感有擴大外貿必要云云,也算說中了某個方面,這種必要性,我看有對外政策的考慮,也有某種經濟因素存在其間。經濟因素中最關鍵要點是財政盈余、外匯盈余與物資庫存盈余需要用在有用的途徑上,建設速度當然是在考慮中的,但是這是一種經常起作用的因素,可以不列在事態新發展的范圍之內。
目前曾估計,70年代財政收入在千億左右,從另一側面來看也是完全可能的。對年工業交通國民收入為2162億元,加上商業、基建和農業,總數當在3500億上下,財政收入若達千億,不過其30%而已,照1957年的比例,這是完全可能的。事實上,70年重要企業生產能量的運用更充分,發展大致可推定為57年的2倍,這是推定千億收入的另一個側面。
這樣的財政收入,必然有相當數量的盈余,而財政盈余,又必然表現在外匯盈余和物資盈余上,外債和內債有待償清,69年后,生產增長,70年前,償債壓力不復存在,建設規模,育于成規,未必大量擴大,盈余力量可觀是必然的,九號公路戰役前,這些盈余可以作為戰略儲備用,四月以后,再守成規,就成了保守主義了。
照老眼光看,建設規模,69年起已經大大擴大了,焦支線,9424等等,都是69年上馬的,事實上,東岳鄉居,所聞十分有限,焦枝、二汽、潛江、9424,都不過整個建設中的一斑而已。即使如此,這些單位的建設,其氣派已非53—57年可比。然而這樣的規模,還遠沒有用完我國建設的潛在力量,所以,建設規模,在最近二年內還要猛烈擴大。
猛烈擴大建設規模就是擴大外貿、擴大技術進口的背景。三峽電站,若以450KM輸電半徑計,其周邊為漢中、西安。洛陽、商城、九江、長沙、重慶。其年發電量若以500億KW,0.05元/KW計,每年收入達25億元。這樣,這個電站即使須投資100億元,也是劃得來的。為配合1000萬KW的電站,所需各種用電工業企業的建設,盡求諸己,勢必遲緩,大量進口技術,可以提前實現其效益,為什么不干?
在這種情況下,大量輸入原材料,也成了當務之急。馬來西亞聞我愿購20萬噸橡膠,為可以避免西方拋售戰略儲備橡膠的跌價危機而色然而喜。他們愿意購買的東西中,通用機械是重要的一項。這樣,我國的外貿,從此開始了購原材料,輸出機械設備的新途徑,不再是出賣農產品,購入裝備,更不說購制成品的消費品了,類似Malasia(馬來西亞)的例子,對于智利、秘魯、玻利維亞、菲律賓、印尼,以至緬、泰諸國,都是合適的。很明顯,我國從此要在國際市場上打擊請資本主義國家,特別是日本了。我們為此重視植棉,這就是背景,可以相信,我國鋼鐵生產愈發展,即使國內建設規模擴大,不久也將在國際市場出售粗鋼,成為日本的勁敵。
擴大外貿,反過來又將促進建設規模的擴大。這不僅因為工業裝備的進口可以補我國機械制造工業之不足,也因為海港建設、遠洋航業造船工業等等又將成為建設中的新項目……
“神武景氣”將見于我國!
黃河的沉沙固堤(摘錄)
五月二十六日
〔鄭州花園口公社〕從1969年起,修建了提灌站,在黃河大堤背面沉沙,用泥沙淤厚加寬黃河大堤,黃水經過沉沙后,排出清水灌田,把灌溉和防洪固堤結合起來。
《引黃灌溉,變害為利》,(河南日報),1971.5.25
明港兩月
六月三日
四月七日到明港,到今天已將兩月,近日摘錄《反杜林論》,作荒廢已久的哲學思考,要休息一下腦子,記明港的最初兩月。
五月七日前是學習階段,整整費去一個月,學習內容為70.3.27決定,71.2.8決定,1943年整風審干決定,以及“兩類矛盾”,學習中要求明確政策,其實是明確對“五一六”的認識,其間最大的一件事是不指名地公布了陳伯達是總后臺,因為也明確了“五一六”分子本質上都是受蒙蔽的受害者,這個階段我發了次言,大體上還沒有出什么錯,五月八日,學習俞震報告結束,轉入揭發檢舉、批判階段,最初幾天,我實在沒有什么東西可寫,討差使到廚房去勞動。其后約二周,宣布今后勞動大家輪著干,于是雖間或勞動,大部時間學習,寫過一次批判稿,給張之毅看了一下,實在因為我并不占有材料,也沒有學好怎樣批判,無法繼續,看來人家也不會責備我。好在周前,六本書到了手,埋頭讀書札記,生活漸趨充實。
清查運動,實質上勢如破竹,現在的問題,恐怕不是隱瞞問題,而是認罪問題,所以大批判就成了重要環節。由于我也寫過一次這樣的稿子,所以深知大批判是至難之事,“五一六”分子認罪不深或拒不認罪,原因也在這里。不過這種障礙是可以克服的,需要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這里伙食好,初來時很饞,現在愈來愈吃不下,即或從事體力勞動一天,飯量也無法增加,房子比東岳好多了,但是,生活愈轉向以讀書為主,也就愈感覺條件還不充分——營房究非學校和研究機構可比。
愈轉向讀書,其他一切愈易忘卻,美國和其他一些國家的科學家來訪者日趨增加,年初返京的劉大年已出現在報紙上,看來最遲到年底,這個研究機關總要以縮小的規模恢復起來。
讀報,記下一件最重要的Shock(震動),意大利經濟代表團訪華回國,說我不愿通貨膨脹,不愿在經濟上受人控制,所以意對我出口還不能迅速增加云云,我終日關心增長速度,聞之不免惋惜。
麥收兩天
六月七日
四日割麥動員,五六兩天參加麥收。
65年周口店割谷兩天,下肢腫脹。70年東岳收麥,腰彎不下去,跪著割,第二天就改任運輸,以后參加了收割高粱和紅麻,割豆子時也是搞的運輸。這次我們只搞收割,沒有其他出路,硬著頭皮彎下腰去割麥。第一天和張向敏合用一把鐮刀,下午,沈佩林、張向敏和我三個人合用二把鐮刀,居然也頂了下來,晚上還不覺得行動不方便,翌日,沒有解放軍參加割麥,每人一把鐮,自晨至晚一路頂下來,勞動比第一天還緊張,我卻干得比第一天還好。尤其是下午的三個半小時,開始時拿到一把十分蹩腳的鐮刀,割地邊的粗壯麥子,居然還能不是“砍”而是“裁”。以后生產隊長吆喝換鐮,換來一把好鐮,“快哉快哉”,我們二行趕張曙光的三行,還趕了上去,揮鐮裁麥行,一次裁二行或三行,達到了1958以來從未達到的水平。看來這是去年揮鐮割高粱紅麻練出了手勁,與使鐮的技巧的結果,更加意外的是,彎腰兩天,雖然很難受,到第二天晚上收工的時候,我的狼狽相比之陳今淑等簡直不想走路的樣子還要好得多。如此看來,從1958年到1971年,13年中,我的勞動效能還并非走了下坡路。于是,再活二十年的勇氣也增加了。
黃河沉沙
六月九日
黃河沉沙,不僅限于上次摘錄,河南、山東所在都有,山東歷城有一個有趣的數字,65—70六年之內,在44華里內,淤成寬 200米的、高 2米堤背土帶,約計之得 200立方米/年。
歷史上黃河水從未用來灌溉,筑堤用土,都取自堤背,河床愈高,堤岸愈高而愈狹隘,堤背愈挖愈深,一旦用黃河水灌溉,就要見沙,就會淤起土帶,就會把堤加高加寬。二三百年以內,黃河中游,可以修成一個有較大水流坡度,兩邊堤岸既高,又可以寬達五華里至十華里的斜坡。這樣,黃河就會名符其實地成為冀魯豫平原上的分水嶺。問題在于引黃灌溉現在未必普遍,也未必被看做防汛固堤的手段,但是,既然已有這樣多的沉沙固堤的經驗,引黃灌溉勢必當做沿黃防汛的手段,為黃委會所提倡。這對于華北農業的發展以及治黃兩者,都有極大好處。問題在于這樣普遍推廣之后,黃河勢必不夠用,南水北調就會提到議程上來了。
我以前冥想的那種用機械辦法挖筑沉沙池的辦法是不必要的。虹吸、電灌已可以解決問題。因為沉沙是逐年的,沉沙地必將逐年加高,只要灌溉是必要的,三五十年之后,所沉的沙就勢必要求加高河堤,才能有處理之方。
治黃,治淮,都已引起適當注意,這是好事。
黃河問題看來已經解決了,上游溝洫,見效太慢,灌溉沉沙固堤,以至逐步抬高黃河灌區的田野,才是根本出路。
讀《天演論》
七日休息,未去小賣部,巫(巫寶三)得《天演論》。下午,見巫讀此書,疑為由京寄來,后聞購自小賣部,甚悔未去。
初見是書,似受電觸。曾讀李銳書,知昌濟先生曾以欲得大樹擎天,與夫三軍可以奪帥,匹夫不可以奪志教人,亦知主席少時,極重立志,《天演論》要旨為以人力勝天,今見是書新版,度必有原因,極想一讀。前日今天,粗讀一過,頗多感觸。
讀后所得,約之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之一語。赫氏此書,雖以達爾文物競天擇開其端,又以人力治國,與天競勝之例演其義,其間評述諸教祖與哲學名家之人生哲學,歸根到底,無非強調人定勝天一語,而于政治則為舍己為群,一反利己即利人之說,持其論,可以破民主個人主義,而歸于集體英雄主義,此集體英雄主義鋒芒所向。并非人事,特為自然。循是推論,則凡違此義者,都與人類本身之目的不合,而為人類之異己分子,階級斗爭不可廢,且永不可廢,根據悉在此。
此義極精,可與否定之否定相比較。又可與《實踐論》中思想改造——共產主義之論相比較。
經濟發展速度質疑及其他
六月二十日
連日讀書甚勤,《反杜林論》也結束,《唯物主義和經驗批判主義》也已將次結束,報紙發表1—5月各省工業生產發展速度,幾個晚上細細分析已知材料,結論是,短期內難望“神武景氣。”
已知1—5月各有增長,遼寧、浙江、湖南、陜西都為15%左右,其中遼寧1—3月為20%,1—5月降為15%,度去年1—3月生產還未完全上軌道,以及full capacity(飽和)之后,增長也應放慢。又前知 1—3月材料,天津亦為 15%左右。1—3月,超過 15%的有上海、北京、山東、山西、甘肅。江西、山東、江蘇,除山西、甘肅為第三線,山東的鐵、油。礦產大有希望以外,上海、北京等地必定逐漸放慢,甘肅、同西、江蘇速度很快,重慶、貴州1—5月都在 50%上下,但對全局影響未必太大,鄂、豫、冀、蒙、川五省還迄今尚未公布過數字,這是包鋼、武鋼、重慶、丹江口、潛江所在地,增長速度也許轉快,究竟對全局影響有多大,能否使今年及今后全國年增長率超過20%,仔細想來,大成疑問。
舉例來論,初到河南聽報告,論二三年內河南發電設備將 自50萬一150萬KW,極其興奮,甚至以此推測全國,其實增長是由于丹江口水電站,而南陽一襄樊工業區的建設,則全賴丹江口電站,是為全國建設中心,決不可以為全國都將有同樣速度,又如鋼鐵年遞增率若為30%,1975將為5400萬噸,速度不可謂不快。鋼、化工、機械、石油、電力五者即便都達到年率30%,全部工業速度還是難于超過 20%,因為煤、棉毛絲麻紡織、食品等傳統工業的增長速度比例是極慢的。又如三峽上馬,若10年內能建成1000萬KW的水電站,它在理想的“神武景氣”中所占地位還是相對微小的。“把中國建成50個州組成的聯邦”,各搞一套,當然大有幫助,但是前進途中的困難還是很大的。看起來,要持續地達到年率20%,需要多種方案齊頭并進,而這是很難設想的。障礙之一,不愿負債;其二,技術進口有限度。我們照例是愿意援外,而不愿有太多的技術進口的。
這些問題進行都已在主席的思考中,其中也包括人口問題。也許今后注意力將逐漸轉向對外開放和內部發展(見6.17起,連續發表的斯諾記錄),然而我要放棄那種輕信態度,要深思,要分析了。
一年來的大事紀
六月二十三日
70.5.20 主席發表莊嚴聲明
6. 發布增產節約號召
9. 九屆二中全會,公布召開四屆人大
7—8 討論新憲法,和四屆人大選舉名單這個階段,是關于整黨建黨,繼續九大的斗批改,召開四屆人大,討論新憲法等等。是九大的繼續。國慶口號,也還無所變更。國慶社論,內容與九屆二中全會相同,外交上的重大事件是印度支那三國會議和朝鮮關系的改善。 10 中加建交
11 中意建交
12 新的清查“五一六”運動
12 下旬 主席與斯諾談話
71.1 元旦社論,提出進行一次思想和政治戰線方面的教育
2—3 九號公路戰役
4 美乒乓球隊訪華
4下旬 Snow(斯諾)文章陸續發表
5 五一社論、反美統一戰線
6,17起 《參考消息》發表Snow(斯諾)文章譯文
排好上面這張大事表后,可以推測,揪出總后臺,在十一以后,元旦以前,在中加建交前后,又由此可以推測,我們外交方針的大轉變,醞釀于去年十月,成熟于十一至十二月。對“五一六”的新的大清查,是和外交方針的決策有聯系的。這個轉變,中旬經過一次曲折,即九號公路戰役。然而這個戰役,在尼克松是退兵一戰,在我們,知道它是退兵一戰,卻還是極其認真地對付了的,九號公路戰役過去,尼克松無報復打算,我們就和Snow(斯諾)打招呼,讓他發表他的文章;同時美乒乓球隊也來華,改變就表面化了。
Snow(斯諾)文章在國內不公開地發表,表明自此以后,形勢還將急轉直下,聯合國問題七月份就要解決,在此前后,中美建交,越戰結束這些大事變都將—一到來,其間有一個疑問,即我國經濟建設是不是會有什么利用進口技術以加速發展的可能?我想,這個可能不是沒有的。甚至,利用美國,壓迫日本與我締結和約,獲得一批賠款的可能也不是沒有的,還有一些現在聽來十分古怪的事,例如美日矛盾,日蘇接近等等,都可能出現。
恢復表筆和熱水瓶
六月二十八日
去東岳途中,損失暖瓶一個。第一次脫坯,失筆;秋季,表損壞。來此后,孫云鵬代買到竹殼水瓶,鄺日安代我把表寄上海修好,又代買幸福14K筆一支。表,寄到時“鼻子” 脫落,未能使用。今天請假去明港修好,又把眼鏡腳的螺絲配上,這樣,眼鏡、表、筆、水瓶都補充上了。此外還買了一支茶缸,把用了十三年的茶缸降級為痰盂,并鑲一只牙(6元),共花三十四元左右。
水淹東岳
六月二十九日
傳聞上次大雨,水淹東岳,東岳街上水深一尺,我連的飼養房和招待所都塌了,豬圈不問可知其結果,這又是商城事件的再演:水庫大壩倒塌,河灘里的三角棚被沖走,而我已離開,東岳被淹,雖然事情比較不太嚴重,然而設想雨中搬家,而所要到達的地方也是受淹的房子,這種狼狽相又當如何?
又聞呂河橋沖毀了。
七一文章
七月一日
聽了七一文章社論的廣播,今后幾天,大概要連續學習這篇文章。
這篇社論,是把七大與九大很好地綜合起來了。它詳細綜合了五十年來的歷史,把毛澤東思想綜合了二條:①武裝奪取政權;②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前者,是45年延安精神的復述,后者,論到了過渡時期的總路線,論到了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說到了基本路線。其間有下列兩點新解釋:
①總路線——十大關系,而大躍進與人民公社則是總路線貫徹中人民群眾的自發創造。
②基本路線,歸結為所有制改造后,國內基本矛盾是什么?這就是說,基本路線和唯生產力論是對立的。唯生產力論的根據是先進的社會關系與落后的生產力的矛盾,其結論是“退回去”。
文章的突出重要部分是第三部分,即“重要問題在善于學習”,所謂綜合七大與九大,主要見于此部分。這里,關于黨內斗爭,即反對黨內和平論,又反對懲辦主義;關于成績,強調主流與支流的兩點論;關于民主集中制,強調說真話。
社論廣播二小時,可以想見準備時間極長,是新時期的綱領,管用相當長的時期。
換排,其他
七月六日
三日,星期六晚,全連大會上宣布撤銷四排,我回二排,其他的人也多半是回原排的性質。星期日搬家,新居床位比原來的為好,有一些東西弄到大食堂去托林里夫夫婦照管。
到二排后仍繼續學習七一文章,討論中獲悉姚登山已在一次群眾大會上當場宣布逮捕。二排的李學曾,于星期六晚帶去北京,床位還保留著。
今天去明港幫助托運行李,計離去者章良猷夫人范惠蘭,李維惠夫人張江港,吳家駿夫人周楚壁,又王貴定將其帶來行李大批運回。回家行李滿裝一卡車。回時又去表鋪修表,并代施修霖、楊長福匯款。代施、吳買了一些小東西。
現在的二排是沒有沙吉才的二排。星期六宣布靳、李為指導員,王紹飛為連長,沙現專任專案工作。
星期一,董輔仍宣布監管對象要每周匯報思想了,這也好,應該整理一下思想了。
雜 記
七月十四日
四日搬家,迄今不足二周,生活已經完全習慣,和在四排有一個不同處:四排以讀書為主,近十天來則以寫思想匯報為主。十二日,交匯報第一篇(認罪服罪問題),星期日去明港裝牙,開始把69年所寫三大卷材料找出來,讀了二天,并整理了一下思想,今天醞釀寫第二篇,確實是費了工夫,還準備再好好費一些工夫。李炳俊也許是怕我沒有事做,要我批判1957—1964年右派言論,其實我準備要寫的,遠遠比他們要求的為深。昨天他看了我的第一篇匯報以后,我報告,準備照我原來打算寫下去,他說“研究研究”。研究表示此非他一個人所能決定,不過,我看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清查斗爭的第一個回合基本結束,現在進行“盜竊國家秘密”一案。翻閱俞震報告,還需—一落實案件的罪行,也許是不很多的了。與此同時,指揮部已把存庫玉米一萬余斤悉數上交本地糧庫,家屬正在逐個離去,也許留駐明港的時間不會太長了。
天氣熱,昨晚睡不好,生活條件比東岳好。于是,去年東岳究竟是怎樣過來的,現在想起來已經好像十分遙遠了。
又走了劉文璞夫人周殿鳳,楊美廉夫人高景蘭,送走劉翰承家的行李,李云傷腰椎骨,今天車送去信陽醫治,陪去的楊堅白。
七一文章強調“懲前毖后,治病救人。”除陰謀家、野心家、叛徒、特務、里通外國的內奸而外,一概適用。
李炳俊說,九江到黃石,分宜至井岡山均已修通鐵路。分宜至井岡山線還要延長到廣東,看地圖,可能的線路有二,一經贛州,一經上猶崇義。這樣,江西境內已呈鐵道縱橫之勢,因為除浙贛湘、及九江——南昌、鷹潭——南平三線與以上二線外,蕪湖——鷹潭線已在修筑中,而由鷹潭縱貫原中央蘇區以迄廣東大埔之線,又是早晚要興建的。
又,他說,去年他船經宜昌,已聞山中放炮聲,看來三峽水電站的準備工程,不是今年才開始的。
記公報
七月十七日
昨天中午,有人問我,尼克松要來,知道否,我說,這是不可能的。其實,昨天上午9時已首次廣播(公報),晚聯播又廣播了,而且昨天的報上已經見報了。
公報是戲劇性的。中美關系則不可能有戲劇性的發展。萊爾德去日、去韓,部署沖繩交還和越南撤退以后的包圍中國的軍事安排,對峙還要繼續下去,而實力地位又是談判的本錢。局勢不可能有戲劇性的發展,原因在于我們的實力還不足以使事態有戲劇性的發展,但是長期來看,局勢確實是戲劇性的。因為,自此以后,臺灣問題要解決,蘇日要加緊勾結,美日關系會逐漸疏遠甚至會恢復到九國公約的局面,這就把1945年以來的局面從根本上加以結束,開始一個新時代了。
我國外交政策的基本原則是不變的:國家之間的局部妥協,……
(以下日記缺數頁)……
從國內建設(需要革命秩序,需要反題以后的合題,需要上下一心的勵精圖治,力求生產與業務的日日新),或確立新的對外關系兩方面來說,都是不可少的。八九個月來,社會風氣似乎確實大進了一步了。
去年國慶口號,還是繼續斗批改,雖已提出學習主席哲學著作,著重點還是“思想革命化”,“弄通馬列主義”的口號還沒有提上議事日程。明港的幾個月,學習上的口號是認真看書學習,弄通馬列主義,學會區別真假馬列主義,具體要求實在是(甲)進行政策教育;(乙)號召全面看問題,以歷史事件為比喻,這是48年的晉綏講話精神,具體辦法有所不同——以清查“五一六”代替“糾偏”。時勢不同,措施各異,匠心巨手,嘆觀止矣。
不僅進行政策教育,政策也在變化。見于對外政策,亦見于清隊處理政策,七一文章所指五十年的經驗第二條,列為徹底揭露的共四類:野心家、陰謀家、叛徒、特務,其他一律“懲前毖后,治病救人’。自巫寶三、楊堅白案處理以來,一年以后,第一次處理了曾延偉,如此大案,還作人民內部矛盾處理,所據的是中央最近頒布的一項標準(我們當然聽不到,走過宣讀的房間窗口,聽到這么一個題目)。楊堅白處理時原薪減半發給。兩個月前恢復全薪。由此推測,即使薄一波這一批人,也將能夠安度晚年。
我現在更不關心我的處理問題。二周前寫了一份思想匯報,決心超出“利用對象”的水平,力求繼續革命,然而出處為何,不抱幻想,所不能忘記的,還是追求真理。倘然還能活二十年,最大希望,不過是廣泛涉獵古今哲理,旅行祖國各地,看看山河如何重新安排,經濟如何建設,作芻之獻而已。Huxley(赫肯黎)說,“所遇善,固將寶而維之,所遇不善,亦無道焉”,以之對付過去,以之對付未來。
會計一道,不想再碰。二十年前舊業,也不想再操了。
十年來的蘇聯經濟
八月二日
讀報,偶然接觸的這個問題,想了一番,記錄下來,以備后驗。
十年來的蘇聯經濟,實際材料是十分缺乏的,幾乎無所知。然而有缺點是確鑿無疑的:
A.四五年前,鋼鐵生產已近億噸,度現在早已超出一億;
B.核武器儲存,已接近美國。而近年來海軍又猛烈擴大,在各洋水面上與美爭霸,這當然也是經濟發展的結果;
C.利別爾曼主義一度推行,不久以前,又為集中計劃的趨向所代替。消費品缺乏依然,農產品供應無顯著改善。
推測所能根據者僅此數點,倘還要加上一點什么,那就是波蘭事變,與阿聯合同盟條約等等。
那么,能夠推測什么呢?
A.他們的經濟是有發展的,但是,這依然是備戰經濟體制下的發展,而且是一種極其笨拙的、悉索獻賦的以供軍備的那種發展,一句話,Stalinism(斯大林主義)的經濟體制,對于他們已經積重難返,成了不治之病了。
B.正因為如此,所以,他們的經濟制度本質上是一種浪費與窒息的制度,經濟發展所獲得的新增收入,用在軍費與基本工業擴展上的比例很大,用于增加消費基金的數額,永遠跟不上工資的增加。
C.他們迷信物質刺激,軍備工業的發展是用物質刺激出來的,實際上這還是30年代的老辦法。結果,工資增加永遠超過消費基金的增加,通貨膨脹永遠沒有遏制的可能。
D.看起來,“利潤原則”可以刺激消費品的增產。然而在資源集中分配,而且永遠優先分配給軍事工業的條件下,允許通過價格機制來分配資源才能成為推動經濟發展的利潤原則,不僅不可能發揮其積極作用,而且總是起一種發展黑市,擾亂“計劃” 的作用。
E.問題的癥結所在是“超平衡的發展”。超平衡發展,在資本主義國家也會造成價格統制,與統制體制下的黑市橫行的現象,然而這在資本主義國家終究還能起一種動員資源投入生產的作用,在蘇聯,則因為那個笨拙、窒息的體制,連這種作用也起不了。
F.這種笨拙窒息的體制的關鍵是中央集權。假使他們也采取給地方以發展地方工業的權力與責任的辦法,動員資源還能深入一些。他們害怕這會分散軍備必要的資源,采取多方限制的辦法,于是,窒息變得十分難堪,局面也就無法改變了。
G.也有副作用,——深入動員資源還是有人做的,那是犯法分子和投機家,他們起了我們要求地方所起的那種作用,但是這種作用不合法,范圍極狹隘。而且敗壞腐爛了社會機體。
這些,大半是老話。現在還應該來看一看,前途如何?怎樣對付?
我想,在看得見的將來,這個看來都難受的體制,還是會歪歪斜斜地向前走,正如彼得一世以后,農奴制的俄國,也曾經發展了,而且爭霸世界一樣。而且,只要她還是在積極擴張的超級大國,沒有任何跡象顯出這個體制無法維持下去。
對付她的辦法只有一個,擋住她,一步一步地把她推回去,瓦解她的國外體系,同時在經濟實力、軍事實力和生活水平上超過她。只是超過她和超過日本的后果不一樣。超過日本,是要日本回到我們為主的亞洲體系中來。超過蘇聯,是從東方把她推回去(西歐,責任是十國歐洲的),并且促進她的內部的變化,來推翻這個令人窒息的制度,并且最能使這個歷史的怪物“開化”起來。但是她永遠是一個歐洲和亞洲之間又是歐洲、亞洲之外的一個獨立因素,這是變更不了的。
雜 記
八月八日
星期天,休息日。大洗了一通,離晚飯還有二小時,雜記一些事情。
考古所回去了十一人,死了一個高集(?)。回去是因為任務重,中山靖王的金縷玉衣現在已成故宮博覽的珍品,在發展對外關系上也是有用的。高死,是“五一六” 案,自殺的。據說,他先割靜脈,未成,上吊,繩斷,跌斷二三個牙齒,傷太陽穴。然后,他又去取新繩,砍了,系了,畢竟死了。高參加西單武斗,案情究竟嚴重到什么程度未知。
69年宣傳隊進所后,自殺二人,一陳翔鶴,《文學遺產》編輯,李的人高足,《陶淵明之死》的作者,死于1969年秋。二高集,死于“五一六” 案。
經濟所下鄉后死老人三:姚賢鎬、曾延偉、薛永應三人之母。死工作人員二,郭謹儀、劉靜姝。這二個人如果不死,也是“五一六” 案對象。
曾延偉處理將近一周,周四座談,囑,自由寫思想匯報。周六我交了學習基本路線的筆記。
美日蔣之間
八月八日
美國經很長時間考慮之后,研究拋出了羅杰斯聲明,接納我而不驅蔣。新華社評論,指出日本在這里起了十分惡劣的……
(日記此處缺數頁)……
成為它的經濟中極關重要的部分了。
山區即重工業區
八月二十六日
閑來喜讀地圖,綴報上零星消息,編成已知鋼鐵基地表,仍待補正。由鋼鐵基地表,懸想我國未來重工業區分布,發現一條人家早就知道的真理,山區即重工業區。
現在已經形成及正在形成的山區——重工業區,計遼東。太行南段、大同宣化、南陽襄樊、重慶、包頭寧夏、徐州、福建三明、廣東韶關、湘西漣源、西昌寧蒗等處,已成重工業基地,還不知發展趨向的,如北京究以冀東——熱南,抑以原平代縣為礦山基地;又如太原與石家莊能不能連起來,是否準備連起來,又如安陽、邯鄲的礦山,是否會深入太行山以與上黨相連等等,他如貴州、云南、大別山等重工業區為何形成,還看不出趨向,可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除石油而外,其他金屬與非金屬的開發,基本上都在山區。如此說來,多山國家是發展重工業的好地方,因為幾乎每個山區都可以發現此種彼種礦藏,而這是建立重工業的基本條件。
也許是無根據的還想,好幾個晚上浮起一片片鐵路、高壓線與巨型建筑,例如立山至鞍山一帶的地區形象。1953年去東北回來,這種宏偉的景象深印腦際,以關內所見,缺乏這種景色為憾。現在則覺得地圖上這里也是一片,那里也是一片。當然現在這不過是極其稀散的星星點點,不出二三十年,這種浮想必能成為現實。
所不能斷定的是速度。對此,二年來有過極樂觀的預測,又自己否定了它。也許這兩者都要修正,事實是在這兩者之間,同時,速度也會走一個之字形——1970—1971年快些,中間減慢一些,以后又逐漸加速度地上去。如果15年內,鋼產量可達1.5億噸,事情就大有可為了。
山區都是邊區,其中不少是我們的根據地。山區一個個發展成重工業基地,它們的經濟關系就不能以省區為界,于是,那時候,行政區劃也會有所改變了。
上海工業的擴散
八月二十七日
研究地圖,加以以前所知點滴消息,推測上海工業正在向浙江、蘇西、皖南擴散。 新安江現在是滬寧浙區電力的重要來源,但新安七里瀧之外,其上游歙縣一支與衢州、江山一支,還可以開發多級水電站,交通便利,技術條件充分,可能繼續修建,青弋江密過南京,也可能干上去。衢州化肥廠,江山水泥廠是新廠,都得力于新安江電站,這些廠又為修建多級水庫提供了條件。衙州鄰近黃壇口水電站,開發在新安江之前,皖南的“丹陽鐵路”,會同浙贛路,實際上把天目山區圍起來,也是充分開發水力的準備。9424工程,估計不會遠在邊省,可能就在鎮寧山區的沿江地帶,蓋為上鋼準備原料之用。
上海這個工業區,可以為開發浙江與蘇南、皖南提供裝備與技術,這個廣大地區的開發,又為整個工業區提供礦產、鋼鐵、建筑材料。江蘇、安徽、浙江的工業生產量都大于他者,擴散上海工業,把蘇浙皖三省建成一個完整的工業區,經濟,迅速,而又切實、有把握。
純屬猜測,留待后驗。
孤兒日本
八月二十七日
美國隕落,日本變為孤兒。
戰后日本以吉田路線得以恢復經濟,朝戰為神武景氣的淵源,越戰使已趨長滿的日本經濟免于衰落,仍舊盤旋向上。直到美國采取緊急經濟措施之舉,還看不出美日分手的跡象。因為美國還要依靠日本遏制中國,作為與我談判的本錢,日本還要依靠美國,刮些油水,且惟有在這項保護傘下,經濟、政治,才有些底子。美國星辰隕落,一下子形勢全變了。
首先是經濟上的沖突,對美出口劇減,對整個日本經濟是一次惡性向下循環的動因,在這一點上,美國決不會特別照顧日本,因為美國倘若后退一步,整個緊急措施便成為毫無意義的事情了。九十天過去,美國還要繼續這條路線下去,于是蠟山芳郎預言的美日沖突的第一個因素就成為現實了。
有了這一個因素,美日同盟必定完全垮臺。日本作為不沉的航空母艦,在美國決意改變中美關系之后,這種作用本來已經消失,經濟措施是以這一政治決策為其基礎的。這就是說,蠟山的第一個因素成為現實,是以第二個因素為其條件。有一,其二已經存在。
但是,現在已經談不到日美沖突了。日美沖突,要以日德意軸心為其條件,僅僅一個日本,根本不能設想什么日美沖突。新局勢,確如松村一派人所說的,日本成了國際間的一個孤兒了。
邏輯上推論,美日同盟垮臺后的日本,如果按照她的軍國主義趨勢,矛頭不能不對準中國的話,結論是日蘇反華同盟代替日美反華同盟。但是這一點現在很不現實,因為:
甲.蘇日之間的結盟,對于日本彌補失之于美者,無所研益;
乙.美日結盟,日本無須有強大的軍力作本錢,完全可以依靠美國。蘇日結盟,必須日本已經成為軍事大國才有意義。事實是,日本現在還不是軍事大國,三五年內要成為軍事大國,困難也還很多。
蘇日結盟的前提是日本反華,可是這個前提并不具有必然的無可改變的性質。國際孤兒的日本,要選擇與國,除蘇而外,中國也是一個可能的對象——歷史文化、經濟的因素,決定中國作為與國比蘇聯的可能性要大得多。還可以進一步說,當中國軟弱的時候,日本軍國主義的矛頭對著我們。當中國強大的時候,要改變她的孤兒處境,非以我為與國不可。
我從前論蠟山的設想如要實現,必須我之經濟實力超過日本方可。現在看來,當我們國防上強大,經濟實力預想在不久將來即可超過日本的時候,日就不得不轉而就我。——對美出口的損失,部分或大部分可以取償于我;中日接近,對日本國防上并不構成什么威脅,所不同的,是經濟大國轉化為軍事大國的打算必須放棄,必須甘心于做我們的伙計而已。
日本國內各派政治力量的斗爭,目前也只有這二派——吉田、佐藤這條路走不通,只好走松村與三個在野黨的路。第三派也許是有的,例如,日共可能墮落地成為日蘇聯盟的一派,但是這個因素太弱,成不了什么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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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們的新外交政策,其正收到了“一石二鳥” 的效果,所消除的敵對因素,不只是一個美國,而且加上了一個日本。再加上我們對西歐采取的是同情態度,于是剩下來要防備的只剩一個蘇聯了。
確實應該檢查我的淺見。我把日本國內軍國主義的因素估計太高,對于我對日社會黨、公民黨等在野外交的作用估計太低,——兩者的共同根源,是對我的潛在威力估計不足。
松村謙三死了,我們對此處理得很隆重,發消息,去人吊唁,佐藤表示要與王國權會見,證明右派佐藤也感到孤兒處境必須改變。佐藤前此曾經打算訪蘇,這在美國緊急經濟措施以前是有意義的,在此以后,就變成不顧當前經濟危機的死硬做法,看來這種打算只要擱起來,至多作了一著備而不用的棋子。我們的策略,也許是推動自民黨的親華派,連同社會、民社、公明三黨推翻佐藤,結束戰后長期占統治地位的吉田路線。倘使這一點能夠實現,不僅是政治上的大勝利,而且對于我國經濟建設也是一個極其重要的有利因素。
此外,今年聯合國的斗爭,完全可能一下子解決問題而不會拖下去。
接著下去的文章是解決臺灣問題了。
這幾點如都能順利解決,一個全勝的完備的【時代】就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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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補充一點。日蘇的可能性還是存在著的。蘇聯有此要求,日本軍國主義也必定視此為“出路”之一,所以,這種趨向,將長期間成為中日接近的對抗因素而存在著。結果是,日本未來的趨向將成為一次長期的爭奪戰,其中決定的因素還是中國的經濟發展程度。假如中國能夠大量對日出口礦石、煤。油、鹽,又能大量吸收日本的制造品,日本必定過來。這個因素,將可以大大超過西伯利亞資源開發的吸引力。如果這個方面發展的速度不快。日本經濟為求自存,還不得不找其他方面的出路。這是十分現實的問題,僅僅“政治”,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的。
9.2注
東北農業資源的開發
九月二日
聽到一些蘭州、西寧的狀況:當地工業僅僅處于發展的初期……
(日記此處缺數頁)…… 月十日,批評我和吳敬璉拉拉扯扯,兩周前和賀菊煌在明港一起吃了一頓飯,沒有要他的錢,又批評我和審查對象拉拉扯扯,吃吃喝喝,于是,和人的交往只好愈來愈少。參考不準看,思想不活躍,尤其近來幾天,晚上常常很晚才能入睡。幻想消除了,見五日的日記。“孤老頭子” 的凄涼感觸愈來愈深,懷念孩子,懷念死去的采秀。手頭可讀的書少,今后一個長時期還不知干什么好。
這無非是不堅定,局勢有變化,但僅僅是開頭。而且局勢的變化,在勢怎樣也是快不了的,它只能是日計不足,歲計有余,如果缺乏耐心,只有一條出路——不等了,不等也可以,但是,既然立志要等,而且我也等得起,又為何不等呢?要等,就要堅毅,脆弱是不行的。
 

2013-08-20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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