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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福潮:《書海泛舟記》十三始作百字文
范福潮:《書海泛舟記》十三始作百字文
范福潮     阅读简体中文版

    十三始作百字文
    南方周末    2006-05-18 16:43:07

  ■書海泛舟記
  □范福潮
  
  讀初二時,全民備戰,學校停課軍訓。軍代表領我們參加野營拉練,晚上,帶一床被褥到學校,把課桌拼成床鋪睡覺,半夜吹起床號,5分鐘之內要摸黑穿好衣服、打好背包到操場集合,到郊外鄉村小道走到天亮,就地野炊后才返校。這期間,出了不少趣事,我記下來,寫成一篇故事,老師、同學們都說寫得好,我把稿子寄給省報。
  半個月后,我去離家80里的農場勞動,父親收到了退稿信,給我寫信:“動輒千余字,積習難改。此文噱頭不少,并無真趣,水水湯湯,淡然無味。罚你集一冊百字文,作一年百字文。”
  我把16開紙裁成四條,讀書時見到短文,先數字,百字之內的妙文,便抄下來,在紙條背面,注音、解詞、注釋。顏真卿《與李太保乞米帖》44字,陶弘景《答謝中書書》68字,劉禹錫《陋室銘》81字,諸葛亮《誡外甥》88字,莊元臣《鴝鵒鳥》,99字:
  鴝鵒之鳥,出于南方。南人羅爾調其舌,久之,能效人言;但能效聲而止,終日所唱,惟數聲也。蟬鳴于庭,鳥聞而笑之。蟬謂之曰:“子能人言,甚善;然子所言者,未嘗言也。曷若我自鳴其意哉!”鳥俯首而慚,終身不復效人言。今文章家竊摹成風,皆鴝鵒之未慚者耳!
  攢的紙條多了,我把每張紙條上畫上撲克牌的花色,記敘文是黑桃,議論文是紅桃,書信是草花,其他為方塊,按字數排列1-13,以此給文章歸類。最好的文章為大王,次者為小王,湊54張,寫一紙目錄,裝在紙盒里。
  黑桃7郗太傅在京口,遣門生與王丞相書,求女婿。丞相語郗信:“君往東廂,任意選之。”門生歸,白郗曰:“王家諸郎,聞來覓婿,咸自矜持。唯有一郎,在床上坦腹臥,如不聞。”郗公云:“正此好!”訪之,乃是逸少,因嫁女與焉。(劉義慶:《世說新語》:卷三:“雅量”,78字)蘇軾的《記承天寺夜游》,80字,排在黑桃8。
  方塊1殷中軍云:康伯未得我牙后慧。(《世說新語》卷二,“文學”)方塊8今人噴嚏不止者,必豿唾祝云“有人說我”,婦人尤甚。予按終風詩:“寤言不寐,愿言則嚏。”鄭氏箋云:“我其憂悼而不能寐,女思我心如是,我則嚏也,云‘人道我’,此古之遺語也。”乃知此風自古以來有之。(【宋】洪邁《容齋隨筆》卷四:“噴嚏”,75字)方塊多集風俗、典故,如“君詩之病在于有杜,君文之病在于有韓、歐。有此蹊徑于胸中,便終身不脫‘依傍’二字,斷不能登峰造極”。(顧炎武:《與人書》一則)一條后注:“……簡文云:‘不知便可登峰造極……’(《世說新語》卷二,“文學”)”。那時,《世說新語》和尺牘,成了我摹寫百字文的范本,不管寫何種文體,從不逾矩。
  草花5臣啟:臣居家乏治,上漏下濕。暑雨將降,有懼崩壓。比欲完葺,私寡功力,板插陶涂,必須躬役。冒欲請假三十日,伏愿天恩,賜垂矜許,手啟復追悚息。謹啟。(鮑照:《請假啟》,58字)明人尺贖中短而精者極多,印象最深的是宋懋澄的《與家二兄》,僅有28字:“吾妻經,妾史,奴稗,而客二氏者,二年矣,然侍我于枕席者文賦,外宅兒也。”
  這28個字被香港散文家董橋演繹、鋪敘成了一段有名的艷文:“人對書真的會有感情,跟男人和女人的關系有點像。字典之類的參考書是妻子,常在身邊為宜,但是翻了一輩子未盡可以爛熟。詩詞小說只當是可以迷死人的艷遇,事后追憶起來總是甜的。又長又深的學術著作是半老的女人,非打點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有的當然還有風韻,最要命是后頭還有一大串注文,不肯罷休!至于政治評論、時事雜文等集子,都是現買現賣,不外是青樓上的姑娘,親熱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回事了。(董橋:《藏書家的心事》。三聯書店:《這一代的事》,1992年10月第1版,P117)
  董先生擅寫短文,不知他少年時可有過罚作百字文的經歷。
  (P1162614)

2013-08-20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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