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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理想國的覆滅 第一章 思想的入口:原罪與贖罪 一、日內瓦的道德王國
道德理想國的覆滅 第一章 思想的入口:原罪與贖罪 一、日內瓦的道德王國
朱學勤      阅读简体中文版

第一章 思想的入口:原罪與贖罪

   一、日內瓦的道德王國

   二、一顆“教士”心

   三、笛卡兒之路——“另外一個導師”

   四、伏爾泰——被攻擊的“進步”史觀

  五、歷史負數下的異化

   六、異化的外在層面——文化之異化

   七、異化的內在層面——感性之遮蔽

  八、復古與顛覆的背反

    形而上學的種種精妙都不能動搖我對靈魂不朽和天意公道的信仰,哪怕是一時一刻的動搖。我感覺到它,我需要它,我為它祈禱,我將為它護衛至我生命的最后一息。① ——讓·雅克·盧梭

  題言出自盧梭1756年8月18日致伏爾泰信,一封絕交信。盧梭本人已隱入巴黎郊外四公里處的森林隱廬。此時,城內正在上演狄德羅創作的獨幕喜劇:《孤獨者》。幕啟處,一個狀擬盧梭的滑稽小丑,跌滾出場。伏爾泰當即叫好:“盧梭嗎?只不過是個渾身膿瘡的鄉巴佬。”②盧梭為此從森林深處發出 他的抗議——一封絕交信。他以逼人的悲憤語調提醒他的同時代人,注意他與啟蒙運動決裂的信仰基礎,同時,也為后代讀者指出他與啟蒙哲學家分別進入18世紀巴黎思想界的不同入口:“我嗎,先生,我是信神的!”③

    一、日內瓦的道德王國

  讓·雅克·盧梭,這個曾經征服巴黎的流浪者,確是“鄉巴佬”,而且是個“異邦鄉巴佬”。他14歲以前的早年生涯是在一個與巴黎氛圍截然不同的“道德共和國”——加爾文教的日內瓦渡過的。

   18世紀的日內瓦已湮沒于歷史。只有借助盧梭同時代人的歷史記錄,我們才能重新進入少年盧梭的精神家園。下面是狄德羅主編《百科全書》中“日內瓦”這一條目的主要內容,作者為——達朗貝爾。他受伏爾泰囑托而撰寫這一條目,在條目后附加建議:日內瓦當局應開禁設立文明劇院。為此曾引來盧梭滔滔十萬言的長信反駁。但是,盧梭本人也承認,達朗貝爾對日內瓦政情民俗的描述是忠實的、可信的。因此,這一條目應該是現代人由此認識盧梭家園的一份較為可靠的歷史文獻:

  日內瓦環山臨水。萊芒湖長740浬,寬150浬,湖邊散落著鄉間民居,映襯著阿爾卑斯山峰的銀色雪裝。湖光山色,風光秀麗。

  1534年,加爾文在該城傳教成功,建立了一個廉潔教會、一所大學和一個研究院。1749年,日內瓦與法蘭西締約;1753年與撒丁那締約,從此確保了外部平安。

  這樣一個城邦,人口不足24000人,散居在30個不到的村落,卻擁有自己的主權,成為歐洲最富庶的城邦。

  雖然城邦富足,但是她的政府卻十分貧困,因為那里的稅收極為低廉,每年歲入不足50萬鎊。

   日內瓦公民分為四個層次:公民——城邦居民的男性后裔,必須生于本邦,只有他們才能進入執政機構;市民——出生于外邦的本城公民或市民的男性后裔,或經執政機構批準 授于市民權力的外國人,他們可以進入日內瓦小型議會,而且可以進入被稱為二百人院的大議會;外籍居民——經執政機構批準,允許居住于該城,但不擁有其他權力。最后是外籍居 民在本地出生的后代,他們比父輩多享有一些特權,但不能進入政府機構。

  共和國的首領是四個市政官,每人執政一年。四年后改選,不得連任。這四個市政官與一個20名地方議員組成的小型議會相聯,配有一名司庫,兩名國務秘書,此外還有一個法 院。這兩個機構處理世俗性常川事務。大議會由250名公民或市民組成。它裁決市民社會重大事務,頒布大赦,發行貨幣,選舉小型議會,決定被認為應該提交它審議的議案。所有年滿 25歲的公民都有選舉或被選舉為大議會成員的權力。但是破產者,或被認為有污跡者除外。立法權歸大議會,并決定宣戰、媾和、結盟、征稅和選舉市政首腦。雖然投票者只有1500人左右,但是每逢大議會開會,總在一個大教堂內舉行,而且莊嚴隆重。

  日內瓦刑法十分苛嚴,比僵尸還要刻板。作為一種無益的殘忍,嚴刑拷問在許多國家早已廢止,而且也應該在所有地方 都廢止,但在日內瓦卻合法存在。不過,它僅施予被判死罪的 罪犯,如果說確有必要,也是為了發現罪犯同謀。辯護者可以要求明示罪犯所應負的責任,也可以得到他的親屬和律師在法庭上公開具文的支持。判決由市政官召集大會當眾宣讀。 日內瓦不承認世裔地位。首席市政官的后裔如無特殊業 績,一如普通平民般地生活。選舉官員時一律平等,沒有貴族 或財富的等級限制。結社組黨是絕對不允許的。官員無報酬, 絕不可能指望以公職謀取財富。他們唯一的奢望是得到市長 的嘉許,擁有一顆高貴的靈魂。

  那里很少法律機構。絕大多數人和睦相處,如一群共同的朋友。即使律師、法官,也是如此。禁奢法令嚴格禁止使用珠寶和黃金。他們限制奢糜的消費,并要求所有的公民在街上一律步行。有一些馬車,僅用于鄉間。這些法令在法蘭西人看來,是太苛刻、太野蠻,也太不人道了。

  沒有一座城市像日內瓦那樣,擁有那么多幸福的家庭。在這一點上,日內瓦的道德水平領先我們二百年。由于嚴禁奢糜,日內瓦人不害怕多生育子女。所以,奢糜不像在法國這樣,成為人口增長的最大障礙。

  日內瓦禁止演劇。他們不是不同意設立劇院,而是據說害怕演藝圈內所講究的行頭、奢華與放蕩行為,在青年人中產生誘惑與混亂。那么一點麻煩,難道我們不能以法律嚴密督導演員行為來加以矯正嗎?在這方面,日內瓦本來是可以將劇院與道德并存,同時享受這兩者好處的。劇場表演能夠提高公民的趣味,給予他們優雅的情趣,精妙的感覺。如果沒有劇場表演的幫助,這些就很難進步。沒有放蕩行為,藝術也能提高,而日內瓦是能夠把拉西的蒙人〔注:Lacedaemon,斯巴達人〕的莊重簡樸與雅典人的都市生活方式結成一體的。至于另外一些考慮,如共和政體的價值是如此珍重,同時也是如此開明,它也應該允許設立劇院。為了支持藝術,必須放棄那種對演藝職業的愚昧偏見,以及貶黜他們身份的種種做法。這些偏見和做法是使他們感到羞辱的主要原因,應努力驅散。為了得到公眾承認,他們追求的不過是自我愉悅,而他們的社會地位卻不能保障這一點。在我們中間,一個有德行的演員毫無疑問應贏得尊重,但是我們卻不怎么注意他。那些凌駕于公眾之上并以此寄生的包稅商,那些蠕蠕而行的諂媚廷臣,盡管毫無貢獻,我們卻給予最大的榮耀。如果日內瓦開禁演劇,然后能以明智的規范約束演藝人,那么,這些人是可以得到保護,甚至得到尊重的。最終的結果,他們會毫無疑問地得到與其他公民相平等的社會地位,而這座城市本身也會得益,從擁有那種據說是極為稀罕然而又只能伴隨我們弱點的東西中得益:那就是一個演藝劇團,一個值得尊重的劇團。讓我們預言,那將是全歐洲最好的劇團。那些身懷絕技擅長演藝的人,因為害怕在我們國家中獻藝受辱,將會云集日內瓦,登臺獻藝。那種極為優美的技能不僅不會受到羞辱,反而會贏得敬重。這座城市,由于禁止演劇而被法國人認為陰暗沉悶,不久將會成為情趣高雅的樂土,一如它現在是哲學和自由的樂土。外國人將不再驚訝地發現:在這座城市里,一個適宜的正當劇院在禁止之列,而那些與高雅趣味格格不入,一如與高尚道德格格不入的粗劣笑劇卻暢通無阻。這當然還不是全部:日內瓦演員一點一滴的示范,他們行為的正當,以及由此而來他們所得到的敬重,將給其他民族的演員提供一個典范,并給那些至今還以苛刻態度對待演員的人提供一個教益。一方面,人們將不再視他們為依靠政府救助過活者;另一方面,他們歷來是革出教門的對象,教士們將從此失去將他人開除教籍的慣例,我們的中產階級也將隨之放棄對他們輕蔑的看法。一個小小共和國將以此贏得改革歐洲的光榮,而這一點或許要比預想中的重要得多。日內瓦最發達的制造業是鐘表工業。它擁有5000名匠人,也就是說,日內瓦五分之一的居民從事鐘表制造。其他人從事農業。農民們的精耕細作彌補了土地的貧脊。

  日內瓦的宗教,可能是哲學家最感興趣的題目。

  日內瓦的教會組織是純粹的長老制。沒有主教,甚至沒有幾個神父。行政官員兼任牧師,由國家而不是教會供養他們。這種行政官員必須年滿24歲,要經過一種非常嚴格的知識與品行的考核,方能担任。

   地獄問題,是我們信仰中的基本問題之一,但在日內瓦許 多行政官員看來,今天已不是重大問題。按照他們的看法,人 若構思上帝的存在模樣,是瀆神行為。充分的善意和誠篤,即 能對付在我們這里需要經歷永恒折磨的罪孽。他們解釋圣經 中那些與他們觀念不符的章節段落時,十分圓通,認為對那些 有礙人道和理性的字眼不必過于拘泥。因此,他們相信,即使 在另一種生活中有懲罚,那也只是個時間問題〔不是空間問 題〕。所謂贖罪之所——煉獄問題,曾引起清教與羅馬教廷決 裂的重大原因之一,大多數日內瓦人認為只不過是個死后懲 罚的問題。這是一個解決人類沖突史的全新視角。

   概括起來說,許多日內瓦行政官員只不過是一個徹底的 索齊尼教義信徒,拒絕所有被稱為圣跡的事物,并且認為一個 真正的宗教的首要教義就是增進理性,除此之外,則無它義。 所以,當有人向他們宣傳贖罪的必要性時——這一信條對基 督教來說是基本原則,大多數日內瓦人卻將這一“必要”換為 “實效”——一個更柔和的字眼。在這方面,他們即使不是正統 的天主教徒,至少也篤信他們自己的信條。

   持這種信條的教士是應該被寬容的。但在日內瓦,教士們 所有行為比能被寬容的程度還要好。他們嚴格限定他們的責 任,首先是給公民樹立服從法律的榜樣。宗教法庭奠基于對公 民的道德監督,僅限于精神性懲罚。在愚昧時代曾打落多少教 皇之冠的教俗之爭——即使在啟蒙時代也引起過許多沖突, 但在日內瓦確是聞所未聞。教士們只做一件事:擁護行政當 局。

  宗教儀式非常簡樸。教堂不設偶像,不設燭臺,也不設其他禮拜用品。神事只有兩項:講道和唱歌。講道幾乎全限于道德范圍,而且只是為了推進道德。樂曲品位甚為粗陋,在法國人看來,恐怕是最糟糕的樂曲。不過,日內瓦只須變動兩件事:一是神壇上應有一架管風琴,二是換用優雅一些的語言和樂曲。除此之外,最高存在只存在于日內瓦的適意與平靜中,而不存在于我們那類教堂中。

  我們在介紹那些聲名赫赫的君主大國的條目中,都不曾使用過如此之長的篇幅。然而在哲學家的眼光里,這個蜜蜂般的共和國一點不亞于那些偉大帝國的歷史。它可能是這樣一個唯一小國:在那里,人們能夠發現一個完善的政治管理的楷模。如果宗教不允許我們認為日內瓦人比世界其他地區更有效地促進了他們的幸福,那么,理性卻使我們有義務堅信:他們是這個世界上能夠存在的最幸福也最可愛的人:

   “呵,如果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純樸,那就是幸運之后的又 一個大幸”!④

   讓我們總結一下這塊“幸運的樂土”。

  這是一個袖珍型道德共和國,滲透了一種中世紀后期的道德關懷。歐洲歷史的神正論贖罪時代向世俗化的救世時代過渡,它的過渡性時間特征必然伴隨有過渡性空間狀態。它最好的選擇就是這一類中世紀后期的透明小鎮:

  1、政教合一的社會結構;

  2、清教傾向的政治模式;

  3、整齊劃一的道德風尚;

  4、輿論一律的良心監察。

   這就是讓·雅克·盧梭的精神家園。1712年6月28日, 他出生在這里。少年盧梭的精神源頭在這里,老年盧梭道德理 想主義的母本在這里,日內瓦是他的臍帶,日內瓦的精神乳汁 如母親血液般不可抗拒。他終生熱愛的唯一頭銜是“日內瓦公 民”,從第二篇政治哲學論文起,他即以此署名。他在外流浪 30年,盡管日內瓦那個小型議會后來將他拒之門外,他仍然 思鄉情切。在這個老年游子的筆下,仍舊能流淌出如此動人的 回憶:

   我至今還記得幼時曾被深深打動的一個場景,以后歷經多少年、多少事,磨滅不了。

   圣薩瓦團隊舉行操演。按慣例,晚飯后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到圣薩瓦廣場上起舞,軍官和士兵圍著噴泉,鼓手們敲起水盆,吹笛手、火炬手全都出現。五、六百人手拉著手,整齊劃一,一圈又一圈地繞著噴泉起舞,鼓號齊鳴,火炬輝煌,軍樂禮儀之壯麗,旁觀者無不動容。舞樂將盡,已經上床的婦女們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起身。家家戶戶的窗臺上擠滿了觀賞者的頭腦。這就又一次鼓舞了街頭的舞蹈者。人們不可能長久擠在窗臺上,于是紛紛走下來。妻子和丈夫一起走出,仆人捧出美酒,甚至那些孩子們也被歡樂聲驚醒,衣衫不整地隨著父母們走出戶外。于是舞蹈暫停,出現了擁抱、歡笑、暢飲祝福和 相互撫愛。我的父親擁抱著我,渾身顫抖——這種顫抖 我至今還是感同身受。“讓·雅克,”他對我說,“愛你的 祖國吧,你看清這些善良的日內瓦人了嗎?他們都是朋 友,他們都是兄弟,他們歡樂,他們和諧。你是一個日內 瓦人,有朝一日,你會遭遇其他人們。然而,即使你可能 像你的父親那樣周游萬里,你再也不會找到像他們那樣 的人了。”

   街上的人們試圖重新起舞,但是已經不可能了。他 們不知道他們還能干什么。所有人的臉上都充滿了醉 意,比美酒還要甜蜜。廣場上持續了長時間的歡聲笑語, 人們不得不停息下來,攜家帶口返回住處。那是些多么 可愛多么溫柔的婦人,她們扶著丈夫回家,不是打斷他 們的歡樂,而是分享他們的歡樂。我的眼前出現了這幅 圖畫,它如此令我感動,我已看不見其他事物了。天造地 設,一個人的眼睛必然是為目睹這種場面而生,一個人 的心臟必然是為感受這種場面而跳動。不!只有這樣純 潔的歡樂才是公共的歡樂,只有自然的真情實感才能統 領人們。呵,尊嚴——自尊之子和緘默之母,您可曾使您 那些憂郁的奴隸們在他們的生活中有過這樣類似的時 刻? ⑤

   盧梭寫下這段文字時,已是59歲。人們完全可以想象,當 “一個人的眼睛必然是為目睹這種場面而生,一個人的心臟必 然是為感染這種場面而跳動”時,這塊樂土的精神產兒就只能 有兩種命運:如果他終老家園,“只知道自己的純樸,那就是幸 運之后的又一個大幸”;如果他遠走他鄉,那將是一個短暫幸 運之后的大不幸者——,他再也不能適宜山外的世界。他將患 上一系列心理適應障礙:都市不適癥、社會不適癥、文化不適 癥,乃致近代化不適癥。他將頑強表現日內瓦的意志,日內瓦 的話語,日內瓦的理想,直至日內瓦的所有局限。他的在外生 涯將是他早期經歷的一個漫長反芻,成為與所有朋友爭吵不 已的斷交生涯。他的思想邏輯的推演過程,將成為對山外世界 的猛烈批判過程,同時,也是日內瓦道德共和國一個漫長注腳 的展開過程。

2013-08-20 1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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