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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肉身  現代小說興起之謎
沉重的肉身 現代小說興起之謎
劉小楓     阅读简体中文版

現代小說興起之謎
  小說敘事和小說理論成了倫理學文學或者說倫理學成了小說敘事和小說理論,這是現代性事件。
  這一事件是如何發生的?昆德拉的小說倫理學提出了什么樣的德性?
  在我們體味過一些小說家講過的故事后,現在是來了解這些事情的時候了。《小說的藝術》開篇講了這么一件事:現代的兩位大思想家(胡塞爾和海德格爾)提出了一個流布甚廣的論斷:現代性意味著生活世界(或生存)被遺忘,這是近代科學世界觀造成的結果。在指出這一點以后,昆德拉跟著就反駁說:這種現代性論斷只對了一半。
  沒錯,現代哲學和科學熱衷于構造形式理性的觀念世界,遺忘了個人切身的生活世界。可是,在近四百年來的哲學和科學遺忘生活世界的同時,一種全副心思關注生活世界、勘察個人的具體生存的學問有聲有色地形成了,這就是近代歐洲小說的興起。生活世界中總得有某種思想要理解人的具體生活,小說就是這樣的思想,它甘愿與一個人的生命廝守在一起,“這是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小說詢問什么是個人的奇遇、探究心靈的內在事件、揭示隱秘而又說不清楚的情感、解除社會的歷史禁錮、觸摸鮮為人知的日常生活角落的泥土、捕捉無法捕捉的過去時刻或現在時刻纏綿于生活中的非理性情狀,等等等等。
  “小說是歐洲的作品。”昆德拉的這一斷語差不多在說,小說的興起是現代性的標志,盡管古時候已有敘事,但還不能稱之為小說。小說是現代性這塊銅幣的另一面,上面印滿了歐洲近代四百年中無數的個人生活的花紋,“小說的道路畫出來就像與現代平行發展的一部歷史”。
  昆德拉說近代哲學遺忘了人的生活世界,實為夸張。笛卡爾讓思想的原則數理化,哲學思想才幾乎主要成為自然世界觀的表達,才變得與關乎個體的人生敘事無關。在這一意義上說,小說的興起是近代科學世界觀造成的結果還算恰如其分。但是,昆德拉難道不知道帕斯卡爾、伏爾泰、哈曼、赫爾德、基爾克果、費爾巴哈、叔本華、馬克思、尼采?這些哲學思想家哪一個不關注人的生活世界?如果昆德拉不是對近代哲學思想的歷史無知,這種忽視就是故意的。
  昆德拉故意忽視近代哲學的非理性一面的理由,是否就是“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既然近代哲學思想家并非個個不關注人的生活世界,“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就不是僅僅因為小說關注具體的人生。
  究竟什么是“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昆德拉稱塞萬提斯為歐洲小說的開山祖,他以為可以通過回答“塞萬提斯的偉大小說想說明什么?”來回答這一問題。
  據昆德拉說,塞萬提斯的小說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你在其中找不到一種明確的、可以解決人生悖論的道德信念,只能找到一連串生命疑問。塞萬提斯棄絕了對一個善惡分明的世界的渴望,棄絕了宗法式的生活倫理的欲望:“在理解之前進行判斷,諸宗教與意識形態即建立于此欲望之上”。說到底,塞萬提斯的小說之所以偉大,就在于它肯定或認可了人生的道德相對性和模糊性。這才是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也是小說在現代性這塊銅幣的歷史花紋上刻寫的道德紋章。小說的真正敵人,不是近代的哲學和科學,而是現代之前的宗教-道德倫理的生活教條:區分善惡和對生活道德明晰性的要求:當上帝慢慢離開那個領導宇宙及其價值秩序,分離善惡并賦萬物以意義的地位時,唐?吉訶德走出自己的家,他再也認不出世界。世界沒有了最高法官,突然出現在一片可怕的模糊之中;唯一的上帝的真理解體為數百個被人們共同分享的相對真理。就這樣,誕生了現代的世界,還有小說,以及和它一起的形象和范式。……塞萬提斯使我們把世界理解為模糊不清,要面臨的不是一個絕對真理,而是一堆相對的互相對立的真理(這些真理被并入人們稱為角色的假想的自我中),因而唯一擁有的把握便是智慧的無把握,這同樣需要一種偉大的力量。(《藝術》,4頁)
  好清楚,不是嗎?這哪里是在講文藝理論家和批評家們所謂的小說技巧?
  小說的興起——或者現代性的出現,根本是一個道德事件。這一事件的故事梗概一句話就可以說完:原來有一位掌管生活世界的道德秩序、能分清善惡的上帝,如今,這位上帝被放逐了。被誰和如何被放逐的,還不清楚。不過,這無關弘旨。重要的是,這一事件發生后——上帝這位最高的道德法官退位后,人生就成了一個充滿不可解決的道德悖論的過程。在此之前,人生過程在道德上是井然有序的,像陽光普照的大地,萬事萬物的樣子一清二楚,所以,人們不需要小說,有上帝給出的宗法性道德法則就可以了。如今,善惡分明的道德原則不存在了,這些原則的制定者走了,生活世界中沒有了可以讓人分辨事物的陽光,只有潮濕的、灰蒙蒙的霧靄。在灰蒙蒙的道德霧靄中,人們才需要小說。
  小說能夠發現、而哲學和科學發現不了的究竟是什么?是“在終極悖論”條件下,所有存在的范疇如何突然改變了意義?顯然不是,因為哲學和科學也發現了這一情形。小說的唯一存在理由并不在于它關注個別人的具體生活,甚至也并不在于它看到了上帝這位最高的道德法官退位后人生過程成了充滿不可解決的悖論處境。“看到、觸到、抓到現代的終極悖論”,豈止是小說家?帕斯卡爾、康德、叔本華、基爾克果、韋伯、巴特(Karl Barth)到當今的柏林、利奧塔、德里達,都“看到、觸到、抓到現代的終極悖論”。甚至科學都不乏如此關注和看到——社會科學搞調查、統計,不是對個別人的具體生活關照入微,并力圖經驗-實證地歸納出上帝不在時人們賴以生活得更好的道德法則?
  塞萬提斯的偉大小說的意義究竟何在,它究竟提供了什么了不起的啟示?《唐?吉訶德》的主題是冒險。昆德拉問,“三個世紀過去,在冒險這個小說的第一個主題上發生了什么事?”
  發生的是:小說的道路以生活的終極悖論告終。
  小說的唯一存在理由在于提供了一種“偉大的力量”,這種力量是承受人生的相對性和道德模糊性的力量。可是,現代哲學思想史上也一直有人在竭力提供承受人生相對性和道德模糊性的力量。小說如果只是提供這種承受力量,還不能說已提供了自己“存在的唯一理由”。小說提供的力量只能是小說能夠提供的,如卡爾維諾所說,“只有文學才能以其特殊手段給予人們的感受”。
  這種現代哲學和科學沒有、也無力提供的東西究竟是什么?昆德拉說來說去都沒有講出一個名堂。
  也許,所謂小說“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個體偶在的喃敘事,就是小說的敘事本身,在沒有最高道德法官的生存處境,小說圍繞某個個人的生命經歷的呢喃與人生悖論中的模糊性和相對性廝守在一起,陪伴和支撐每一個在自己身體上撞見悖論的個人捱過被撕裂的人生傷痛時刻。
  這才是現代哲學和科學做不到的。
  哲學和科學可以把一個人在自己的生活中撞見的顯露人生相對性和道德模糊性的悖論理析得清清楚楚,可是,生活在被悖論撕裂的傷痛時刻中的個人需要的并不是清清楚楚的理析——更何況根本就不可能指望人人都是理智的,而是敘述性的陪伴和傾聽:難受的時候,聽一個命運相似的人的故事或講講自己經歷的故事,心里就好受多了。
 小說呢喃敘事的時間和空間,就是過去教堂里喃喃祈禱的時間和空間。
 

2013-08-21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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