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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女性的感情與性》29 感情與性的關系
《中國女性的感情與性》29 感情與性的關系
李銀河     阅读简体中文版

29 感情與性的關系

  在感情與性的關系上,被訪問的女性持有不盡相同的觀點。概括起來有這樣幾種:感情和性同等重要,完全不能分開;二者可以分開,但感情絕對比性重要;二者可以分開且不分輕重。
  只有同感請聯系在一起的性才是可以接受的"我認為性和感情是在一起的。相互不認識、沒有感情的性關系我就不贊成,比如說賣淫嫖娼。我認為這種行為對道德對身體都不好,敗壞社會風氣,全憑動物本能,像吸毒一樣。對于那種夫婦感情不好可性生活和諧的,我也不能理解。"
  "有了感情才有性的要求,沒有感情我根本就拒絕這個。有人為了掙錢就能干這種事,人不能這樣,就是生活逼迫你到了那個地步也不能做這事。"
  "拋開感情的性我不能接受。我排斥純粹的性交往。我覺得這就是人和動物的區別。人總是要先有感情,才能釋放欲望。"
  "有感情才能有性生活;沒感情的性和牲口差不多,成娼妓了。"
  "性要有感情基矗完全沒有感情的性也得要有好感、沒有壞感才行。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的行為,如果既沒有強迫又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一位女醫生這樣說:"我這個人精神上的要求多。如果我對一個人沒有感情,對他就不會有性欲。我有幾個關系很好的男友,和他們在一起時,都沒有一點性的念頭。那次其中一個朋友病了,我上他家照顧他,給他洗臉,按摩,我都沒有性的感覺,他可能有這種感覺。"
  一位離婚并和多位男性有過短期性關系的女性說:"性和感情很難完全分開。我倒希望能分開點,那樣能活得輕松點。女人如果不愛一個人,就接受不了和他的性關系。"
  一位從很小就懂得自慰的女性說:"也許是因為我很早就知道這個(自慰)吧,我覺得感情更重要。我覺得沒有感情絕不能做這事(性交)。"
  一位與丈夫無感情的女人這樣講到她有了情人以后對丈夫的感覺:"從那以后我就沒法跟丈夫相處了,我不愿跟他有性關系,可我也沒拒絕過他。他做那事時我就閉著眼睛,只覺得是天天晚上被強奸一樣。我到現在都不能想他的頭在我眼前晃的情景,真是痛苦極了。我不能理解那種同時能和幾個人好的人。
  我就是覺得不能讓他碰我,睡覺時我不脫衣服。他氣得摔家具,大吵大鬧。我實在和他過不下去了。一想到他的頭在我眼前。
  一想到我一輩于都要這樣過下去,就覺得實在活不下去。只要我一想到要和他過,想到性生活的場景,就覺得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最后我終于離了婚。"
  "我對性的想法是跟著感覺走的。沒人陪我時也不大想。
  這事有個'緣'字。感覺到了那兒就是個享受,沒到那兒就不行。
  跟不愛的人在一起做這事有被強奸的感覺。"
  有一位女性講到自己和男友因為對感情與性的關系上的不同觀點而發生的矛盾:"他對我說,因為外界的壓力,這輩子總嘗不到快感,覺得挺窩囊的。國外允許妓女,舊社會允許納妾,他認為這是男性的生理要求。他認為性和情是兩碼事。他對我說,你一定要相信,我永遠只愛你一個人,我要是出去跟別人玩玩,那只是為了換換胃口。可是,我認為情和性是合一的。我老為這點和他打架。他說,上上下下、國內國外、英雄人物都是這樣的。"
  雙方有感情時性的感覺才會更好
  不少女性都講述過這樣一種感覺:如果和有感情的男人在一起,她們會喜歡性;如果和沒感情的男人在一起,性生活就變得索然無味,甚至是一種羞辱。一位女性原本很能享受性的快樂,可當她同丈夫沒有感情之后,就厭惡同他的性關系了:"32歲到37歲這五年,我很少和愛人接觸。這段時間里,前兩年一個月一次,后幾年半年三個月才一次。我厭煩了,他也無所謂。
  他說,和尚不也就那么過來了。我妹夫讓他看點這方面的錄像和書,讓他試試各種技巧。他讓我給他一個月,練一練,看能不能有好的感覺。那是在打離婚證前后,我答應給他一個月時間。
  那一個月特別難過,我一直忍著,每次都覺得特別大的委屈和屈辱。他的愛撫動作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他比以前弄得時間長了點,可我還是不喜歡。"
  一位女性比較了自己與前夫及情人的性關系,來印證她心目中感情與性的關系:"我在情人那里才第一次體會到快感,我覺得和這兩個男人性關系的不同感覺純粹是因為精神上的區別。我那時還沒看過那種錄像帶,但是和情人在一起時就知道把腿舉起來,我和丈夫做過幾百次卻從沒有這樣過。我和丈夫從來沒有過快感,和情人有次一晚上來五六次快感,一點都沒有羞恥感。"
  一位因同丈夫關系不好而找了個情人的女性比較了她與這兩個男人的性關系:"跟我丈夫在一起時,覺得自己像個玩偶;和這個朋友好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女人。"
  一位女性為了擺脫自己單相思的情人,同無感情的人發生了性關系,但據她說:"我那段時間想擺脫他,就開始接觸別人。
  有個人比他漂亮,有魅力。有一天我就在他家留下來了,發生了性關系。感覺很差,我想是因為沒有感情,也因為我還愛著我原來的情人,和他的距離沒拉開,心里老有他的影子。總之,那次感覺極差,結果我和那人不但成不了情人,連朋友都不能做了。"
  "性這件事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好,沒感情就不行了。"
  "有了感情才能有身心交融的感覺。光有性沒有感情的經歷我也有過,但完了就完了,沒有身心交融的感覺。"
  一位離婚女性說:"我有過臨時的性關系,但沒有和我愛的人做愛時那么好的感覺,沒有太大的意思。"
  感情與性的關系在某些極為敏感的女性身上可以得到量化的證據。例如,一位離婚的女性比較了她與沒有感情的前夫和有感情的新任男友之間的性關系:"和他(男友)在一起時不覺得羞澀,因為他特別投入,你就會覺得特別交融。這是我從初懂男女之事以來,感覺最好的一次。我和他幾乎每次都會有快感,而過去和我丈夫十次里只有兩三次。"
  還有一些女性則認為,即使是和同一個人做愛,感情的好與壞也會影響到性的感覺:"感情是第一位的。性和感情不能分開。沒有感情就不會有性關系。即使是和我愛的人在一起,我都能感到,兩人關系好的時期做愛才能做得好,兩人有別扭時做愛,雖然也舒服,就不會那么投入。"
  一位對丈夫的感情發生改變的女性說:"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感情,不是性。感情特別好,性生活就會特別好。心里寬松放心,性的感覺就會好。"她說,甚至她的快感都與感情有關:"感情特別好的時候才會有快感;現在感情不好了,想達也達不到。
  自從我覺得他靠不注不是我終身的依靠之后,我就很少有快感了。"
  一位已決定同男友分手的女性這樣說:"我覺得性和精神是連在一起的。我和男友一開始有一段時間性關系很和諧。后來我才發現他性格中瑣碎、俗氣、陰暗的一面。發現了我們性格不和之后,我就馬上降溫了,其中也包括性。雖然他(在性方面)很內行,能讓我舒服,但我并不遺憾和他分手。"
  "我覺得感情的深淺特別容易影響到性生活的質量。我要是沒感情就做不好這件事,因為沒有熱情了,會覺得無聊,為做而做沒有意思。過去我們感情好的時候,每次都做得特別完美,我們看這方面的書、聽到別人說到這方面的事都很少,也沒什么訓練,但就是憑直覺也能做得那么好,他說過,直到我們倆在一起,他才知道這事有多么好。"
  許多女性都持有感情與性不可分開也不應該分開的觀點。
  有一位女性說:"我和同學聊過這事,她們都說這事和感情有關,雙方愛得深理解得深,就能達到高度的和諧。"
  "我想只有動了感情,性這件事才是享受。"
  "我覺得性生活和感情關系特別緊密,如果你把心給了他,他要對你怎么做都可以。"
  一位女性講了她的一次婚外性經歷:"我和他第一次因為是在白天,所以精神特別緊張。我問他敢不敢晚上來,他開始不敢,最后還是來了。那一晚上我可知道他的厲害了。七八次都有,有時也能射精,要很長時間(半小時)才能射精。那一夜什么姿勢都敢用。我開始挺反感,他讓我別大驚小怪的。我覺得自己都不是人了,成畜牲了。但我對他有感情,想對他好。"
  有些女性會由于感情不好,表現為性冷淡;對象一變,則會變得很熱情,一點也不冷淡:"我老覺得是盡義務。他(丈夫)要求頻繁,我就盡義務。有時我故意晚上動手改稿子,躲避這種事。其實我不是性冷淡。我有個情人,和他就什么都愿意做,也喜歡做。我真不知道對這個婚姻自己怎么能忍受這么多年。"
  一位被人認為是性冷淡的女性說:"跟能煥發起我的感情的人在一起做這件事,我會樂意的。其實我是個挺活潑的人,不是個死板的人。"
  關于感情與性哪個更重要,一位女性說:"感情是最重要的,人只是為性而結合沒意思。有一次我就對他這么說過:你要是沒這功能(指性功能)我也能跟你過。性這個東西人人都能有,性是感情的潤滑劑,一定要有感情。"
  女人在性與情之間更看重情的例子非常多,一位在兩個男于之間做困難選擇的女性,往往會讓感情成為最終的決定因素:"我和他已經同居了。他在性上很內行,但是技巧多于感情。從感情的角度我更珍惜另一個人。"
  可是也有些女性持有感情與性同樣重要的觀點:"我覺得在我和他的關系中,感情和性的重要性各占50%。"
  "感情和性能結合是最好的。"
  "我的男友說,和我在一起有精神和肉體共同的滿足。"
  還有的女性認為,有了性關系就應該有感情伴隨產生:"我和他有過幾次性關系。我覺得有了這種關系就得負責,可是沒想到幾次以后他就變了。我就追問他,你到底愛不愛我。有一次我又對他表達了這種感情,他特別粗暴,說,你有完沒完!我當時就覺得簡直無地自容了。后來我給他寫了封信說:不管怎么說,愛是沒罪的。他這個人大自私了,不知道什么是感情。"
  一位女性講到自己和情人交往時先有性關系隨后導致感情發生變化的過程:"跟他在一起有了性關系時,我一開始總把他當我丈夫,后來感情慢慢就轉移了。所以我說,女人的感情和性的感覺特別接近。"
  有的女性認為,感情雖重要,但不可有感情而無性:"我對性與愛的關系的看法是:純粹的精神戀愛是不可能的。即使原來說得好好的也不行。這兩者是不可分割的,雖然表達愛的方式不止是性生活。"
  感情比性重要,可以有感情而無性
  "現代人說,愛的后面是性。在我看來,有愛無性是可以接受的;有性無愛是不可接受的。有愛的性是美的;無愛的性是丑的、惡的。人的墮落都是毀在性上。當然,錢也是使人墮落的東西。但有些男人偷錢還是為了女人,為了性。"
  "我覺得感情和性不沾邊,感情很重要,和性擱在一塊兒不協調。感情的重要性遠遠超過性。"
  "我最喜歡被人愛的那種感覺,做不做愛倒無所謂。心理平衡最重要。"
  "凡高的一段話特別引起我的共嗚,大意是說,我肉體上的熱情是非常淡漠的,這可能是近幾年來嚴重的貧困與辛苦工作的結果;但是我精神上的熱情卻是強烈的。"
  一位同丈夫性生活和諧但已離婚的女性說:"性是從屬地位的,和感情比差遠了。"
  一位同丈夫感情發生危機的女醫生這樣說:"如果他和我僅僅是性生活不和諧,我可以想辦法給他治,但是感情出了問題就沒辦法治。"
  另一位離婚女性這樣談到她的前夫:"我們性生活特別協調。他總是遷就我,從不勉強我。他家原來是農民,他不懂得我還需要精神上的東西。"
  一位基督教信徒說:"我追求過一個比我大20歲的教友。
  我和他談信仰。我覺得他很圣潔,好像沒有生殖器一樣。"
  "拿性與感情相比,還是感情的需求大于性的需求。有時人也挺賤的,那股勁一上來,抓耳撓腮的。我和男人有過一兩次偶然的性關系,事后覺得毀了和人家的關系。我覺得應當提倡自慰性的替代品,免得有些人為這一會兒的欲望挺而走險。"
  一位天性極為敏感的知識女性對情與性的關系有與眾不同的感覺和作法:"我心里特別愛的人,我沒有給他性,我怕給了他這個,就把我們之間的關系降低了。我始終覺得把這種事插進來就不好了。后來我年齡很大了,看了那么多這種書,我想應該試試。我的原則是愛的人不給,給的人不愛。所以我給過一兩個男孩,其中一個特別喜歡我,想和我結婚,我讓他試過,但沒成功。"她引用一位藝術家在某處說過的一句話"我對她的愛不是性方面的",來證明愛和性是可以分開的,是兩回事。她還說,"我喜歡精神戀愛。有一次,我和某市的一個小男孩通信,兩人好到了白熱化的程度,越寫越深,越寫感情越好,恨不得談到結婚的程度。但后來一見面才發現,我們根本就不合適。"
  另一位也有類似感覺,但是從另一角度來看這個問題的:"對那些能讓我喜歡的男人,一旦和他有了性關系,就會陷進感情里去,難以自拔,所以我對喜歡的男人盡量保持距離,不發生性關系。"
  一些女性可以適應僅有感情沒有性或很少有性的關系,在婚后生活中,情與性也并不一定是完全同步的,也就是說,夫妻雖然感情很好,但不一定性生活也很頻繁,很和諧;夫妻性關系很好,也不一定感情就好。換言之,感情與性之間并不一定互為必要條件,更不會互為充分條件。有一對夫婦,性生活少得可憐,而且長時間分兩處住,妻子卻說:"分開住一點也不影響我們的感情。"
  一位女性以父母為例證明沒有性并不一定會影響感情:"我的父母兩地分居了二十多年,直到退休才團聚,但是他們感情非常好,他們倆是高中同學。他們很重視子女教育,分居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我爸工作的城市學校質量不行。為了我們的前途,我們和媽媽就留下來沒去。"
  有一位女性同丈夫感情很好但夫妻性生活不和諧,她說:"我認為這事不怎么影響我們的感情。我們現在已經比較習慣了,覺得這件事可以和感情分離。"
  人們一般認為,性對于感情是絕對重要的,不可缺少的。從抽象意義看,這種看法或許是對的(一些統計結果也表明了性與感情之間的確有著明顯的相關關系);然而從具體個案看,是可以找到反例的。一位同丈夫感情非常好的女性講到她自己的性欲望及她與丈夫的性關系,從這一個案來看,性生活對感情對婚姻并不是絕對重要的,換言之,人們可以在缺少性欲望和性關系的情況下保持良好的感情和穩定的婚姻。這樣的婚姻雖然夠不上是天堂,也不一定就是地獄。這位已年過半百的女性是這樣講的:"有時他提出來,我不能做(因身體原因),他就生氣了,生氣了就沒有欲望了。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欲望。
  只是有時做夢會感覺到某種類似快感的情況:心跳,下部會濕潤。夢里的男人有時是他(丈夫),有時不是他,好像是某個認識的人,又好像是個完全抽象的男人(這后一種情況比較多),無中生有地有點快感。我覺得自己對他(丈夫)并沒有任何欲望。只要是我理智的時候,醒著的時候,我總是被動的,不喜歡這事的。雖然快感感覺不壞,但比例很少,還老担心懷孕。我們是用避孕套的,老用這個他也不愿意。后來他就不愿多做這事了。很遺憾,我這一生這件事做得太少了。如果這一生重過,我的要求會多得多。"
  可以接受無感情的性關系
  一位知識女性雖然不贊成沒有感情的性活動,但認為這種傾向正在蔓延:"不和感情聯在一塊,單純的生理快感不會有意思的。但是這種事在文化圈子里一點不稀奇。現在北京有幾處住房的人不少,在觀念上也不認為是壞事情。當然沒有人會陷得很深,弄到要離婚的程度,及時行樂的觀念蔓延得很快。"
  一位有過許多性伴的女性持有情和性完全可以分開的觀點:"我碰到一個人,做了幾次愛后有點離不開了。他對這件事的態度很自然,我感到他對我的觀念有一種開發性。我和他每次都有快感,我是從那以后才對性這件事產生了美的感覺的。
  所以我認為性和感情是可以分開的。我的年齡已經很理智了。
  從使我在性問題上心態健康起來這一點來說,我感激他。"
  "我和一個部隊的營級干部談過朋友,他是離婚的,有孩子。
  我本想和他建立家庭,兩人就有了性關系。但是我對他感覺平淡,沒有激情。到快結婚的時候,他突然對我說,他有一件事一直瞞著我,他得了癌癥。我猜這是他不想和我結婚,是個借口。
  我明白過來就再沒有找過他。"
  在有些女人那里,性是感情的試劑:"和一個人做過幾次愛就知道兩人的感情有多深,風格一樣不一樣,喜歡不喜歡了。"
  有時,同陌生人做愛并不會傷害一些女人,反而會留下美好的回憶。一位女性講了一件她稱作"浪漫而荒唐"的往事:"大學畢業后,我想去外地散散心,就一個人去了一個僅僅同我有通訊來往的朋友那里。他家在一個小島上。我去了就住在他家一間大房子里。他哥哥是個警察,長得很英俊,我在島上時,由他陪我去各處玩。一天晚上,我已經睡下了,他哥哥忽然推門進來了,我當時已經有過性經驗,所以馬上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我說,你不怕我告發你嗎?他哥哥說:如果我因為這個進了監獄,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后來他就上了我的床。他是警察,會擒拿術,我的手被他不知怎么一弄就不能動了。我一開始還掙扎,后來就不掙扎了。這個人很會做,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得到快感,覺得里面一跳一跳的。我想其中一個原因是我的陰道窄,適合這種瘦型的男性,胖的就有點疼。這個浪漫而荒唐的經歷給我留下了美好的記憶。我對誰都沒有講過。"
  在調查過程中,有少數女性承認曾有過把性作為手段的經歷,一位離婚的女性說:"你不知道離婚獨居的女人有多難,你有時總要求人辦點什么事,找工作啦,辦個事啦,他們都會提這種要求。那些男人幫你一些忙,像換個煤氣罐啦,搭個順車啦,就讓你用這種方式做交換。掐一把捏一把什么的也是常有的事,我很討厭他們。像這種人,我就一心想讓他辦完事快走,人格上感到受侮辱,好像有妓女的感覺。我和這樣的人做那事時一點也不想時間長,就想著快點快點。"
  這位離婚女性還說:"性確實是人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我有時會感到心情暴躁,我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常有些男人來找我,有時我就解決一下,過后有吃了一丸藥的感覺。但是,真正的愉快來自真正的生理心理上的和諧。不但要有物質條件,還要有道德;不是交換什么;不是低級趣味的滿足。我覺得,一個中國女人要想得到這種和諧,很難很難。"
  在感情與性的關系方面,女性與男性相比似乎更看重感情。
  這是人們一般的印象,也是我從調查中得到的印象。我想如果這是事實,肯定與中國社會(其他許多社會中也是這樣)的男女道德雙重標準有關。似乎只有男人才可以有與感情無關的甚至是同陌生人的性行為,如果女人做同樣的事就很下賤。這種觀點走到極端就使一些女性可以接受只有感情沒有性的兩性關系,她們還是"好女人";而在另一個極端,則有些女性可以接受只有性沒有感情的兩性關系,可是她們就會成為一般人心中的"壞女人"。
  在感情與性的關系這個問題上,于是就有了三種立場:第一種是感情與性共存的立場;第二種是有情無性的立場;第三種是有性無情的立常羅素就主張感情與性的和諧共存。他曾這樣談論過有愛的性行為與單純的性行為中間的區別的:"愛情使我們整個的生命更新,正如大旱之后的甘霖對于植物一樣。沒有愛的性行為,卻全無這等力量。一剎歡娛過后,剩下的是疲倦,厭惡,以及生命空虛之感。愛是自然生活之一部,沒有愛的性行為可不是的。"
  (羅素,孫珉編,第85頁)
  比較激進的有情無性的立場甚至會認為情與性是相互傷害、相互對立的。持這種立場的人們有兩種相輔相成的征候,即適用于男性的"圣母娼妓綜合征"和適用于女性的"圣徒罪人綜合征"。前者是男人把妻子和情人視為圣母,純潔無暇,不可用自己的性行為玷污她,而只能同娼妓或放蕩的女人發生性行為;后者則是女人把丈夫和自己所愛的男人視為圣徒,不可玷污,只能同壞男人發生性行為;二者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持情與性不能兼容的觀點。有古希臘雄辯家德莫斯特尼斯(Demosthenes)的話為證:"我們擁有妓女為我們提供快樂,擁有侍妾以滿足我們的日常需要,而我們的妻子則能夠為我們生育合法的子嗣,并且料理家務。"還有美國的斯托克哈姆(AliceStockhem)所說:任何一位要求兩性結合的丈夫,除了獲得子嗣之目的外,都是在使其妻子變成為私人娼妓。(轉引自坦娜希爾,第106、382頁)蘇格拉底曾公開譴責肉體之愛;柏拉圖也只贊賞心靈之愛,不贊賞肉體之愛。柏拉圖曾說:"任何一種快樂都不如肉體的愛來得更巨大、更強烈,但再沒有什么比這更缺乏理性了。"(轉引自凱查杜里安,第582頁)日本一位影響極大的積極反對肉體之愛的思想家倉田百三則說:"我堅信性交在任何情況下,不管是夫妻之間還是相愛的人之間都是絕對的惡。我屢屢聽到'不想進行沒有愛的性交'這樣的話。然而,即使有愛也不應該性交。......也許有人要說那樣做將不能生兒育女,人類將要滅亡。
  然而,即使人類滅亡,惡仍然是惡。其道理正如人如果不殺其它生物,人類就要滅亡,但殺生是惡一樣。"(轉引自安田一郎,第4頁)有人并不認為性就是惡,是與愛截然對立的,但仍認為,性與愛處于一種此長彼消的關系中,性多了,愛就貶值;性欲被禁,愛情反而會增加。弗洛伊德就曾表達過這樣的觀點:"當我們毫無阻礙地便可獲得性滿足時,例如在古文明的衰落時期,愛便變得毫無價值,生命也呈現一片空虛。......事實上,基督教的禁欲趨勢曾創造了愛的心靈價值。"(轉引自羅洛梅,第115頁)這就是說,性的滿足會損傷愛;而性的禁制才有利于愛的產生。羅洛梅也認為,心理及精神上的裸露所產生的親切感,遠比性交時肌膚相親所產生的親切感更能令人回味無窮。他抱怨現代人有性無愛的傾向:維多利亞時代的人希望擁有愛而避免肌膚上的交歡,而現代人則希冀肌膚上的交歡而避免陷入戀愛。(羅洛梅,第56、59頁)與有情無性的主張相反,一位人類學家記錄了某個原始部落文化中的有性無情的性觀念:"性活動實際上與情感不相干;它是一種快樂和娛樂的經歷,而且就像食物和水一樣必不可少,它正如食物和水一樣,誰給你的無所謂,只要你得到它就行,盡管你自然而然地感激給予你的那人。"(轉引自金賽,第186頁)然而,除了少數這樣的特例,無論古今中外,有性無情的立場總是得到負面的評價。只有在福柯這樣不可以用常規衡量的人那里,這種立場才會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在福柯那些著名的"極限體驗"中,他曾盛贊過"同一個陌生人性交"的體驗,他說:"你在那里與人會面時,彼此都只是一具肉體,一具供相互結合、產生快感的肉體。你不再被囚禁在你自己的面目、自己的過去。自己的身分里了。"(轉引自米勒,第451頁)當然,這種觀點即使在西方社會中也是驚世駭俗的。但福柯本就不是俗人。作為蕓蕓眾生的我們,對他的"體驗"只能望洋興嘆。 

2013-08-22 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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