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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華苓眼中的殷海光
聶華苓眼中的殷海光
殷海光     阅读简体中文版

  海外著名女作家聶華苓在她的新著《三生三世》一書中,專門辟出一個章節“一束玫瑰花”,是談殷海光的。聶華苓這個名字,許多讀者是從她的《千山外,水長流》、《桑青和桃紅》中熟知的。這本《三生三世》是一部完全個人的親歷歷史,是一個在大陸生活二十四年,臺灣十五年,美國愛荷華三十八年至今的女作家的歷史,無怪乎聶華苓慨嘆自己好像活了三輩子,自傳里以一個女性細膩敏感的筆觸,來向讀者展示她眼中的殷海光。

  殷海光,1919年出生于湖北黃岡一個農村傳教士家庭,故也有人稱他為“五四之子”。他七歲入學,小學和中學分別在家鄉和武昌完成。中學時期,殷海光開始對邏輯和哲學發生興趣,既有學術論文在《東方雜志》和《文哲月刊》等知名學術刊物上發表,還出版了四十萬字的譯著《邏輯基本》。1936年,高中畢業后的殷海光到北平問學金岳霖、熊十力,并備考清華大學。其時他十六歲時對于邏輯學的心得,就得到金岳霖的重視,并引用在其著作里。次年,抗戰爆發,殷海光在流亡途中進入西南聯大文學院哲學系學習,并正式師從金岳霖學習邏輯和分析哲學。1944年,戰火逼近云貴大后方,殷海光參加青年軍趕赴印度訓練。1947年初,殷海光進入《中央日報》任主筆。,淮海戰役后,國民黨大勢已去,殷海光的一篇社論《趕快收拾人心》,針砭時弊,痛陳直言,得到許多知識分子的共鳴。1949年,殷海光隨報刊撤退臺灣以后,開始對國民黨的陳腐之氣愈感不滿,諍諫之言日烈。1949年8月,他退出報界轉入臺灣大學任講師,主講邏輯學和分析哲學,幾年后升任副教授、教授,并開始在胡適、雷震主辦的自由主義刊物《自由中國》上“書生論證”,逐漸成為一個純粹的自由主義領軍人物。他以五四為旗幟,大力宣傳自由民主和科學理性,反對專制主義。蒙昧主義。他在臺灣大學哲學系任教授時,出版《中國文化的展望》一書,曾引發強烈的轟動和激烈的討論。在許多年輕學者及大學生的眼中,他是“五四”精神的繼承人及民主自由的捍衛者,是青年人和大學生的思想導師和精神領袖。但由于他對傳統文化的深惡痛絕和口誅筆伐,所以也被人視作全盤西化派。

  以上所述,是書本上的殷海光。現在,有人把研究殷海光稱之為“殷學”,那只是學問中的事情,在中國人心里,哲學家往往就是一個神化的道德家,但現實生活中的殷海光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
當年隨著國民黨敗退臺灣的時候,聶華苓拖著母親弟弟妹妹一家老小漂流異鄉,狼狽萬狀,是沒有選擇住處的自由的,于是便懷著吉兇難測的心情,不得不與人稱為“怪物”的
殷海光做起了鄰居。當時臺北市松江路這三室一廳的房子,只有殷海光一人孤零零地居住,人人都說他古怪、孤僻、傲慢,一語不合,立刻會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誰也不愿意去招惹他。搬來的那天,殷海光正在院子里種花,打了個招呼,沒有歡迎,也沒有不歡迎的表情。第二天早上,聶華苓看到桌子上有一束紅艷艷的玫瑰花,那是“怪物”的殷海光送給母親的,也是一家人來到臺灣生活后的第一束鮮花。也就是從這一束玫瑰花開始,殷海光成了一家三代人的朋友。

  搬來以后,殷海光便在聶華苓家搭伙吃飯,一家人都喜歡吃硬硬的米飯和辣椒,只有殷海光把飯一粒一粒地挑著往嘴里送,不沾辣菜,尤其痛恨醬油,但又從不提出什么要求,直到后來聶華苓的母親發現他有胃病時,才把飯煮得軟軟的,辣椒醬油也不用了,并問他為什么不早說呢,殷海光依舊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還講出自己的道理:人對人的要求,就像銀行存款,要求一次,就少一點。不動存款,你永遠是個富人。

  當時,一群年輕的知識分子從大陸來到臺灣,常常在一起聚會,談論中國的未來。聶華苓第一次看到的殷海光,只是比這些年輕人大幾歲,可他儼然是他們的大師,不常講話,兩眉緊鎖著坐著,筆挺的希臘鼻,晶黑深沉的眼睛,射出兩道清光,一蓬亂發任性地搭在額頭上。他終于講話了,一口湖北腔的國語,一個一個字,咬得清楚、準確、堅定。私下說話時,殷海光又會娓娓叢談,有時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有時猶如春風,徐徐撩來。他常常感時傷世,認為現在的人,大致可分為三種:一種是糞坑里的蛆,一天到晚逐臭地活著;一種是失掉人性的軀殼,只是本能地生存的,沒有笑,沒有淚,沒有愛,也沒有恨;還有一種人生活在精神境界里,用毅力和信心保護自己。物質的世界是狹小的,充滿著欺詐和各種利益沖突,只有在精神的世界里,才能開拓無限樂土,自由自在,與世無爭。

  世情是如此險惡,人性是如此難測,但殷海光一談到他夢想的莊園,眼睛就亮了:我有個想法,你們一定喜歡。我夢想有一天,世界上有一個特殊的村子,住在那兒的人全是文學家、藝術家、哲學家。我當然是哲學家了咯!我的職業是花匠,專門種植高貴的花。那個村子里,誰買到我的花,就是最高貴的榮譽。那個莊園大得可以供我散步一小時,莊園邊上環繞密密的竹林和松林,隔住人的噪音。莊園里還有個圖書館,專存邏輯分析的書。凡是由我贈送借書卡的人,都可以進去自由閱讀。但是這樣人不能超過二十個,人再多就受不了了。作為哲學家的殷海光嘆息著: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像刺猬一樣,太遠,很冷;太近,又刺人。在我那莊園里,我要修幾棟小房子,不能離得太近,越遠越好。

現實中的殷海光是在院子里種花,他的花特別嬌嫩。夏天,他用草席為花樹搭起涼棚。風雨欲來,他將花一盆盆搬進屋內。一間不大的房,是書房,臥室,起坐間,儲藏室,也是雨天的花房。他有時也邀請聶華苓一家雨中賞花,否則,非請莫入。桌子上一小盆素蘭,茶幾上一小盆珠蘭,沙發旁的小架子上,永遠會插著一束豐姿綽約的鮮花,那是他從園中
采來的。靠墻的一排書架上,除去幾本普通的書外,都是從不借人的看不懂的“天書”。書和花,就是他的命。

  哲學家一來勁,就要講“道”,他的“道”是中國必須全盤西化,反對傳統。殷海光說西方文化的好處之一,就是人有科學頭腦,講究分析。他論事論人,鋒利冷酷,一層一層把人剝開來分析。他還認為西方文化的好處之一,就是線條清楚,不講面子。他向聶華苓家借三塊錢,收到稿費后,必定鄭重其事地雙手奉還。反過來聶家向他借三塊錢,他就會問:幾時還?下星期三我要買書。你要是說下星期二一定還,他才會借。否則,下次休想再借。為此,母親常常批評他:殷先生呀,你實在不通人情!他仰天大笑。一次,母親向他借一個多余的空玻璃瓶,他繃著臉,煞有介事地說:不借!聶華苓止不住沖口而出:實在可惡!殷海光哈哈大笑,咚的一下關上了房門。

  殷海光每天早上都要到巷口小鋪喝豆漿,又常常伸手借錢:聶伯母,沒有早點錢了,明天拿了稿費一定還。母親會笑著說:殷先生呀,下次有了稿費,在你荷包里是留不住的,就交給我保管吧,不要再買書賣花了!這時的殷海光接過錢后,自顧自地說:書和花,應該是作為一個人應該有的起碼享受吧!然后會忿忿不平地咚咚走開了。

  殷海光除去教書之外,很少出門,也不請人入室,來了人,常常靠在野草叢生的大門,三言兩語,一陣哈哈,拂袖而去。有時他和客人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一個人捧著一個烤紅薯,談邏輯,談數學,談羅素。假若他突然間不見了,你一定會看到他捧著一束鮮花,夾著一本本硬梆梆的新書,提著一包包小點心,坐在一輛舊三輪車上,笑瞇瞇地從巷口輕松地蕩過來。這時候聶華苓的母親會劈頭一聲大叫,彷佛抓住一個逃學的孩子:殷先生,你又拿到稿費啦!記不記得,今天早上你還沒有早點錢!殷海光仰天大笑,快活得像個孩子,會賠罪似地請這一家三代人到他屋里喝咖啡吃點心。到了這種花香、書香、咖啡香、再加上微雨黃昏后,就是他開始說羅素的時候了。要知道,羅素可不是隨便談論的,天時、地利、人和,都得配合才行。其實這一家人哪個懂得羅素?不過沒關系,羅素不在乎,殷海光不在乎,殷海光說人能通就行,他常常用這個通字來形容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作為世界著名的女作家,聶華苓是到臺灣以后才開始寫作的,殷海光是第一個鼓勵她寫作的人。1952年,胡適第一次從美國來到臺灣,有人建議聶華苓到機場給胡適去獻鮮花,聶華苓因為靦腆和不喜歡公開露面而拒絕了。殷海光知道后拍著桌子大聲叫好:好!你怎么可以去給胡適獻花,你將來要成為作家的呀!


  不過,他看著抱著嬰兒的聶華苓,又担憂地說:尿布里可出不了作家的呀!你是個聰明女子,寫下去呀!說完又是仰天大笑,轉身走了。

  那時候的聶華苓,是連一支自來水筆都買不起的。一次殷海光領到稿費后,買了一支新的派克筆。母親說:殷先生,你這個人呀,原來的那支筆不是好好的嗎?你褲子破了,襪子破了,早就應該丟進垃圾堆了!眼巴巴望來得一點稿費,又買支筆!他要把舊筆送給聶華苓,結結巴巴地說:這支筆,要不要?舊是舊,可我寫了幾本書了,你拿去寫作吧!可到了第二天晚飯后,他又在房中走來走去,坐立不安,終于吞吞吐吐地對聶華苓說: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可以嗎?可不可以把你的筆和我的筆交換一下?聶華苓大笑:兩支筆可全是你的呀!殷海光認真地說:給了你,就是你的了,再要回來,不禮貌!我還是喜歡那支舊筆,我用了好多年了!聶華苓把舊筆還給了他,殷海光連聲道謝,那鄭重的口吻,倒像是對方送了他一件珍貴的禮物似的!

  這就是聶華苓筆下的殷海光,一個熱愛生活、充滿著率真和童趣的哲學家。書中回憶到,殷海光一生都在不斷地探索,焦慮地思索,思想道路也在不斷地演變。他崇尚西方文明,但在多年以后,又開始對中國文化重新評估,逐漸承認傳統的價值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斷斷續續地說:“中國文化不是進化而是演化,是在患難中的積累,積累得異樣深厚。我現在才發現,我對中國文化的熱愛。希望再活十五年,為中國文化盡力。”

  然而,天妒英豪,高才不壽。1969年9月16日,殷海光終于放下文化的重担,因胃癌在貧病中撒手長逝了,時年只有五十歲。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殷海光身后的那個世界畢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這大概是哲學家生前所未能預感到的。不過,他的生活片斷卻給聶華苓帶來了永久難忘的記憶,并影響著她自己一生的創作歷程。

  《三生三世》 聶華苓 著

2013-08-27 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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