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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易龍自傳(6)
獨眼易龍自傳(6)
獨眼易龍     阅读简体中文版

一次從扎賚諾爾來的9日游旅游團,這個團都是親屬關系,不加外人,很團結,只要一有老毛子偷貨的就全團一擁而上,打得毛賊抱頭鼠竄,頭破血流,我們常期居住的就在旁邊看熱鬧,心想這些毛賊嘗到厲害,該吸取教訓了。這個旅游團最后一天時一個年齡大一點的中年大嬸被偷了一個包的貨,哭哭啼啼的說要損失三千多元,這趟鐵定要賠錢了,剛好又有三個毛賊來興風作浪,這下可熱鬧了,全團的親屬一起上陣,帶著一股仇恨,木棒,磚頭,角鐵都輪起來了,憤怒讓他們瘋狂了,沒輕沒重的直打的三個毛賊抱頭哀嚎,這三個毛賊我早就認識,以前也幫助臨攤的幾個人打過他們,這次他們只不過是成了替罪羊了。萬萬沒想到就是這三個替罪羔羊讓我成了最大的替罪羔羊,差點成了替死鬼。

原來,那三個替罪羊里有一個布里亞特毛賊被當場打昏死過去后,送達到醫院搶救無效,死在急救床上了,更沒想到的是這個毛賊的一個親屬在警察局工作并且是一個級別很高的官員,這件事在當地電視臺播出后,那個警察局在電視臺上向公眾表決心一定要捉拿兇手。

當時我們還幸災樂禍呢,人都回國了,上哪里去抓去呀,可是剛播放電視新聞的第三天中午,由于下身奇癢沒有出攤,在租住的房子里剛涂完藥膏時就有人來敲門,是市場的大力跑來報信,說警察帶著那兩個毛賊滿市場找中國伊萬(瓦尼亞),說是我帶頭參與打死那個布里亞特小毛賊的,這他媽是哪跟哪啊。盡管大伙都證明說我沒動一個手指頭,但有用嗎,那兩個家伙只記得我以前打過他們,就認定是我領人打死的那個毛賊。

“在老毛子地盤你有理都難辯,更何況以前真的動手打過他們不只一次呢,趕緊跑路回國吧,這邊的貨物我們幫你處理,趕快走,今天就走。”小寶的叔叔勸我立即動身,讓大力去車站買票,從赤塔中轉到后貝加爾斯克,到中國海關就安全了。

恐懼籠罩了我,也來不及多想,趕緊把貨物清點一下,全部貨款交給小寶叔叔,只留下300萬盧布,穿上衣服直奔火車站去等大力給我火車票,在烏蘭烏德火車站盡量和布里亞特人坐在一起,生怕老毛子警察認出我是中國人,謝天謝地,在我進入火車車廂之前沒有任何異常動靜。大力給我買的是雙人鋪豪華包廂,價錢比普通臥鋪貴一倍多,目的是盡量不在車廂里惹人注意,我的包廂雖是兩人鋪,但因票價貴,實際上車廂里就我一個人,相當于單人包廂一樣了。

一路上盡管提心吊膽,但也沒有任何事情異常,只是中途列車員查看一次車票,我也不在車廂里走動,忍了一路沒有抽煙,因為那樣露面的幾率太高,危險系數加大。真是難熬,就盼著快點到達赤塔站,中途等三個多小時就可以再次登上開往后貝加爾斯克的火車,到了那里就等于得到了中國,和滿洲里只有一個邊界線之隔,我就可以見到廖勇,可以醫治折磨的我痛苦不堪的“性病”了,萬事無憂,在和廖勇從長計議,打算直接去伊爾庫茨克市開辟新天地。

一路胡思亂想時間過得還挺快,火車到達赤塔市是下午5點多鐘,一下車心就落地了,一路平安,走出車廂我就迫不及待的拿出萬寶路煙點燃過過癮,還沒有走出赤塔火車站站臺,點燃的煙還有一半沒吸完呢,就有四個老毛子警察走到我跟前,檢查我的護照,看過之后就把我放倒,我的臉貼在還有些溫暖的地面上,在狼狽不堪中給我帶上手銬,塞進警車里,當時站外停了三個警車來押我,真給面子哈。不過當時我都嚇傻了,腦袋里一直在轉,是因為什么抓我呢,是因為幾個月前砍中國踩包的那件事?還是因為烏蘭烏德和我無關的那個毛賊的意外?心里翻江倒海,但最后也理不出頭緒,搞不清楚。

如果是因為踩包的事情,問題不大,因為那兩個人已經抓進監獄了,而且他們民憤極大,旅游團很多人都給打過證言,寫過材料,證明他們是中國馬匪,再說在俄羅斯砍人也不是什么大毛病,罚點錢也就算了。如果是烏蘭烏德的事,也不可能啊,沒有人知道我潛回赤塔中轉回國,一路上也沒有任何問題,是因為我抽萬寶路煙暴露了中國人身份?還是我太低估老毛子警察的手段了?在警車上一路腦子里就想這些問題,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直到在警察局的第二天,我才知道我真的是低估了老毛子警察的抓鋪能力和手段了,也是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抓我的就是那個烏蘭烏德警察局下達的抓捕令,他們不知道從哪里搞到我的一張照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拍的照片。烏蘭烏德也隸屬赤塔州,警察都直屬赤塔州政府的管轄,一個電話一個傳真就可以聯合辦案了,平時在我眼里很懶惰的老毛子這回行動雷厲風行。實際上也不奇怪,因為牽著本國人的命案,并且上電視了,影響很大。

我太大意了,如果我當時不出火車站,如果我不抽那顆萬寶路香煙,也可能不會暴露我是中國人的身份,因為普通老毛子和布里亞特人都很少有抽萬寶路香煙的。如果平時不拍一些照片或者一些合影就沒有這次的災難,現在腸子悔青也沒有用了,從此我再沒有在俄羅斯公開場合拍過任何一張照片,如果沒有那張照片也不至于這么快這么巧就被抓到,去為那些我根本不認識的扎賚諾爾跑團的人當替罪羊。

我被直接投入了赤塔監獄,法庭宣判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在俄羅斯的辦事效率可不是一般的低下,那是相當低下,整個國家都是那樣的拖拉,懶惰的辦事效率,只能無止境的等待。

在國內從來沒有進過監獄,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樣子,但俄羅斯的監獄可以說是世界上少有的恐怖監獄之一,人滿為患,那里簡直是地獄,條件的惡劣程度超出想象。我蹲的牢房,面積不足60平,卻住著70—80人。牢房面積太小,只能分三班輪著睡,每撥20幾個人睡八小時,另外50多人站著,坐著。白天除半個小時的放風時間外,其余時間都呆在牢房里。每頓飯就是黑列巴(面包)和稀湯。

因監獄人太多,擁擠不堪,通風條件又差,致使肺結核病和皮膚病泛濫成災。導致將近半數監獄犯人生病,其中很多人感染了愛滋病、肺結核和皮膚病。愛滋病帶原者,很多因為和其他犯人共用針頭施打毒品,和雞奸犯人導致自己感染。監獄里一些骨瘦如柴的犯人大都是肺結核病患者,監獄很少給治療。

犯人中俄羅斯人居多,也有阿塞拜疆,吉爾吉斯,波蘭人,中國人,越南人,朝鮮人,還有非洲尼日利亞人,幾內亞人,這些非洲人都是因為販賣毒品被抓進來的,一般刑期是8年左右,刑期最長的是15年。如果是在中國早就該斃了。

在俄羅斯沒有死刑,一般殺人罪只判8年至15年,所以中國踩包黑幫才這么猖狂,因為這個法律制裁太輕了,根本震懾不住那些原本在國內就犯有前科的犯罪分子。在這個監獄里我見到了被我砍過的那個踩包的,按照俄羅斯法律只會判一年半的徒刑。

人在那種環境里是高度緊張和高度精神疲勞的,而且各色人種關在一起,就象一個大動物園,所有動物都關在一個籠子里,弱肉強食,擁擠不堪,惡臭熏天。在那種狀況下,一個人被關到這樣的大籠子里,一般都會出現兩樣反應:一個是在身體上的反應———便秘,一到兩周都排不出大便,二是心理上的反應就是絕望,徹底的絕望。

剛進去那天我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絕望了,按照那個布里亞特毛賊警察親戚的能量和手段,替罪羊的罪名如果成立,我要在這個狹小擁擠惡臭不堪的空間里呆上八年到十多年,我的一生就完了。這里的生存環境糟透了,監獄管理極其混亂,蘇聯解體社會動蕩,各種犯罪興起。因為犯人太多沒有地方關押,經過刑事立案拘押的和法院沒宣判的犯人都關在一起,刑期長短不一的也關押在一起,各色人種,各個種族也關押在一起。就像屠宰場里的牛群一樣在狹小的空間里等待死亡。在外面的廖勇不知道是否知道我關在這個地獄里,即使知道也沒有關系和能量來辦理我的事,況且他在赤塔還有案子在身上,不可能在這里為我冒危險活動。下身癢的更厲害了,我可能要爛死在這個監獄里了,

這里的獄頭阿列克是俄羅斯人,屬于俄羅斯黑社會的,是販賣毒品進來的,這個阿列克一身肥膘一身黑毛,典型的大塊頭,渾身上下一股象狐臭腋臭的氣味,整間牢房都有這種永遠也散不去的腥膻味,就算你拼命拒絕這種氣味,屏息,憋氣拒絕這種氣味,它還是無處不在,弄不好一會兒就把自己搞暈了。

在這里亞洲人都屬于下等人種,本來是一日三餐的,因為監獄財政吃緊,伙食很簡單,份量明顯不足。阿列克就把亞洲人的一日三餐改為兩餐,把余下的一份孝敬俄羅斯,白俄羅斯這些上等人,具體減掉哪一餐要看阿列克和他的打手們的胃口而定。

亞洲人分開穿插著睡覺,還要側身睡,因為亞洲人體型小,可以給大塊頭的老毛子讓出一些空間,亞洲人多數是在大便池旁邊睡覺,其中就有那兩個踩包的中國黑幫分子,就是去年被我和廖勇砍傷的那兩個人。

大多數亞洲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隨便進來一個新的老毛子犯人就會改變亞洲人原來的待遇。并且亞洲人體毛少,更接近女人皮膚,如果年輕被選中還要為他們提供按摩和性服務,性服務分為兩種,一開始是奉獻肛門,抗議就要被暴打屈從,過一兩個月順從后就用口腔提供服務,直到徹底變成沒有任何反抗意識的性奴。

在監獄里亞洲人是不能抽到煙的,即使外面送進來也都必須孝敬給老毛子,只有為阿列克提供性服務的兩個亞洲人才能抽到那種不帶過濾嘴的劣質老毛子煙,一點燃煙后滿牢房都是一股臭鞋墊晾干的那種味道,不過最難聞難抽的這種煙在這里也算是奢侈品了。

亞洲人只能用俄語交流,不會俄語就用手勢,相互之間不能用亞洲語言交流,從精神上施壓控制。另一個進行精神控制的手段是進來的第一天要脫光衣服,赤身裸體,冬天站在原地裸身跑,夏天裸身站立一整夜,目的是讓精神上喪失尊嚴,心理上喪失反抗能力。

我的監獄第一夜正值五月的春天,又是海子筆下春暖花開的日子。可是沒有房子,沒有大海,只有骯臟狹窄惡臭的牢房。按照慣例命令我脫光衣服,有福建的中國人翻譯給我聽,堅決不脫,幾個老毛子上來幾記重拳加膝頂就把我打癱軟了,被扒光后站在那里,不到一個小時就暈過去了,醒來時那個俄語講的很好地福建人告訴我,我被放過了裸站一整夜的體罚,當時我還想小時候墜橋留下容易暈倒的后遺癥倒成全我了,但隨后又傻了,還不如不暈過去寧可挨一頓暴打好呢。

福建人說我被選中了,意思就是說因為我皮膚較白一些,另外還年輕,我被選到性服務組,代替原來的一個越南人,為阿列克和他的四個打手輪流提供性服務,待遇是維持一日三餐伙食標準,可以不洗便池,不睡便池邊。

望著老毛子的一身黑毛,巨大的恐懼沾滿了我全身心,生活真他媽會開玩笑,我玩過一次俄羅斯女人,老毛子這回要玩我。我知道我是活著出不去了,現在已經有性病在身,這些老毛子再給我弄一個艾滋病,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一進來時那兩個踩包的就認出我了,目露兇光狠狠的瞪著我,日后不知道又要出什么損招,肯定會招致他們的暗算。在監獄里只有兩種情況,欺人和被人欺,這兩個都不是我能做到的和能承受的,只能選擇第三種情況死亡。

在這里呆八年不可能活著出去,最后只能有一條路,就是死路一條,與其慢慢煎熬痛苦死去不如痛快的一死了之,反抗是死,不反抗是等死,過去曾經尋死過兩次,可此時比以往任何尋死的決心都要強烈。

在這個狹小的地獄里尋死也不是容易的事,前后左右都是人,想找一個銳器和撞墻都死不成,每天見到陽光的時間也只有半小時,更沒有機會,想了多種方式都不行,最后只有一個辦法了,寧可讓這幾個大塊頭老毛子一起坐在我身上壓死我,打死我,也不能讓他們插死我!!!

第二天晚上,在牢房的最里面的角落里,撐起一個被單把牢房分為兩個空間,我被阿列克的兩個貼身打手米沙和謝爾蓋架到他面前。阿列克脫掉身上最后一塊布條,看上去就像一個沒進化成人類的猿猴,一身黑毛,“貝斯特烈(快點)”命令我快點脫,現在隔離出的角落里就剩下我和阿列克,在我脫下跨欄背心時,一腳踢在阿列克鼓鼓囊囊胯下的一堆肉上,一聲悶嚎阿列克就蹲跪了下去,我用剛脫下的背心套在他脖子上,他媽的,這家伙的脖子太粗了,背心扣不上,根本勒不住,一著急就拿起了阿列克的鋁制湯盆拼了全力砸在他的腦袋上,沒等我掄起砸第二下,米沙,謝爾蓋已經躍進來,拳腳象雨點般向我襲來,后來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渾身散了架似的疼痛難忍,嘴已經腫的張不開,眼睛只剩下一條縫隙,只能見到一點點光,知道現在是白天。他媽的,這些個禽獸不如的老毛子并沒有打死我,不知下面還要怎么對付我呢,灰心懈氣的我又昏過去了。等我再次醒過來時,看到十幾個亞洲人都抱著腦袋蹲在一面墻下,他們已經被餓三頓飯了,都用怨恨的眼光看著我,特別是其中一個踩包的那個家伙,嘴里用不出聲的口型咒罵我。

我知道這些亞洲人是因為我受到牽連,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己就像一個死貓一樣蜷縮在角落里,想動一下渾身上下撕裂般疼痛,感到渾身濕透,筋疲力盡,身體似乎已超過了極限。

說來也奇怪,慢慢的我感覺身體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痛,餓,癢的感覺通通沒有了,好像脫離了自己的身體,慢慢升起在這個狹小的牢房上空,看著那個被打的不成人形,渾身是血的身體,蜷縮在角落里,好像那根本不是我的身體,當時也不知是幻覺還是什么,后來我知道那是一種疼痛到極限時的一種反應,但那種感覺,那種意識,成為了我記憶中抹不去的印跡。

那天晚上,好像阿列克的襠部的感覺好一些了,終于讓這些亞洲人開伙了,這些亞洲人都拿我當災星,很多都是怨恨我的胡來亂來連累他們,也有些人幸災樂禍,聽他們說阿列克要讓我生不如死。這時候不知怎么,我心里很平靜。死對我來說已經不可怕,但慢慢等死真是夠受的,我心里尋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他們不讓我好死,我也不會讓他們消停,就盼著自己的傷盡快好一點,因為現在根本渾身沒有力氣。

一個星期過去了,我的胳膊腿能動彈了,眼里還是布滿黑血,還沒有完全消腫,每天只能喝一點湯,因為嘴巴張不開。從進入這個牢房還一次沒有大便,一點便意都沒有。這也好,不然現在自己根本沒有能力獨立完成大便的動作和過程。這個時候,又送進來一個中國人,年齡在五十多歲,和我伯父年齡相仿。第一眼看到他就覺得他身上有一種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說不出來,好像很高貴,還是高傲,搞不清楚,反正和其他在俄羅斯做生意的中國人有明顯不同的氣質,媽了吧的,這樣的人怎么會流落到這該死的地獄呢?

到了晚上,例行裸站的時間到了,這些禽獸不如的老毛子太沒有人性,連這么大年紀的人也不放過。依舊照例裸站,老人不從,謝爾蓋一個膝頂加一個大脖砍就放倒了老人,在老人倒下去的那一刻我瘋了似的撲上去,嘴里喊著“捏里加(不要)”用身體護住老人的頭部和上身,米沙和另外兩個打手也一起沖上來,頃刻間,我的眼睛又模糊了,嘴里有硬硬的東西,是牙齒,把牙齒吐出來,血噴到我身下的老人肩上、背上,我胡亂的抹了幾下,當我被像小雞一樣從老人身上拎起來時,他們停止了毆打老人,集中開始群毆我,拳擊腳踢,我又吐出了第二顆牙齒,把血弄得臉上,脖子上都是,漸漸的感覺身上的拳腳慢慢稀落下來,很快完全停止了,很奇怪我沒有暈過去,離他們的距離很近,模糊看到阿列克的眼里露出一絲驚恐,兩個打手已經退站到阿列克的身后了。我猜想可能是鼻子,口里噴濺出來的血跡,渾身是血的我嚇到他們了,當時想,看來廖勇說的老毛子暈血真是名不虛傳,心里感覺好笑,不過第二次找死的計劃又落空了。

那個中國老人的俄語很熟練,跟獄警要了消炎藥,給我處理了傷口。當天夜里,我拿了幾個湯盆落放在一起,想要用這些盆砸塌阿列克的鼻梁,我忍著全身劇痛向著阿列克的鋪位爬動,沒爬多遠就被架了回去,把我扔在離得很遠的大便池邊的角落里,從米沙和謝爾蓋的眼睛里我讀到一絲的困惑,這兩個家伙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狠狠瞪著我,不過這次他們倒是沒有毆打我。

我周身又開始劇痛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干脆絕食,那樣不用打我就能暈過去,能餓死就少遭不少罪,省得大便自己根本不能蹲下去。第二天我開始絕食,連稀湯都不喝一口。怪了,阿列克命令打手用手撐開我的嘴巴,另一個硬塞食物到我嘴里,我就咬他們的手指。后來阿列克命令那個中國老人給我喂食,如果不吃就毆打老人,最終逼迫我進食,是這個中國老人一口一口喂我的,我知道這個中國老人姓蔡,后來就稱他蔡老。只是阿列克讓我積極進食,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后來越南人告訴蔡老我才知道,阿列克是想要我恢復的快一些,要徹底擊垮我的身體和精神,讓所有人都強暴我一次,變成全牢房的發泄對象,我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兩個踩包家伙的獰笑。人性都有惡的一面,有時候都會迸發出來,尤其是在監獄里,尤其是在這個人擠人,人挨人的惡臭監獄里,這些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知道阿列克的真實用意之后,我跟所有人都不交談,一言不發,每天積極進食,靜養遍體鱗傷的身體,這中間大便了兩次,都是蔡老和越南人攙扶著,架著我完成的。那真是終生難忘的悲慘境況,時間長的感覺過了一個世紀,費老大的勁便出的東西象是發光的黑黑的石頭一樣的東西,大便過后渾身是汗,周身疼痛,但起碼我的身體開始正常代謝了,我的精神狀態也慢慢恢復正常狀態。

因為從我一進來就傷勢太重,直到現在也沒有進行過三班倒睡覺的折騰和分組,整天在角落里蜷坐著或躺著,這是整間牢房除阿列克外唯一享有這個特權的人。白天坐著迷迷糊糊的睡覺,晚上盯著阿列克的一舉一動,我一直在觀察阿列克的大小便規律,在他小便的時候盡管離我的角落很近,但是他太高大了,我根本夠不到他,只能在他蹲下來大便的時候才有機會,所以一直等著他夜里大便的偷襲機會。

機會終于來了,一天夜里阿列克迷迷糊糊的起身,我閉眼假裝熟睡,在他蹲下一會發出哼哼唧唧聲音的時候,我像個貓一樣用最快的速度撲到他的身上,用雙手去摳他的眼睛,這家伙的圓腦袋很大太滑,沒抓準他的眼睛,指甲從他的眼睛深深滑下,抓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死死的不松手,阿列克驚恐的叫聲把牢房所有的人都驚醒了,包括躺著的和站著打盹的人,他們都看到了阿列克捂著臉嗷嗷狂叫,都忘了提上褲衩了,黑乎乎的下檔和白花花的屁股暴露在全監牢人的眼睛下。阿列克踢開他的拖鞋,換上了皮鞋,和謝爾蓋,米沙一起瘋狂的踢向我的臉部,腹部,我的左眼頓時血流如注。

后來我不記得了,感覺周圍好像有幾百萬人在吶喊,尖叫,地面在使勁的搖動,自己內心卻反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那種寧靜,我以為自己可能快要死了。

后來聽越南人告訴我,獄警沖進來時(是蔡老用俄語喊失火報警才驚動警察的)謝爾蓋和米沙停止了攻擊,臉上掛了彩的阿列克象瘋子一樣用皮鞋瘋狂的踢向我,蔡老一拳把阿列克悶倒在地,謝爾蓋和米沙要架他起來到自己的鋪上,阿列克不讓動,因為他痛的動彈不了,兩個小時后才自己爬起來。

蔡老跟兩個獄警說了一大通俄語,老毛子警察才同意把我轉到監獄里的醫務室。后來我聽福建人說那個蔡老很有來頭,老毛子警察很聽他的話,在我和蔡老在醫務室的那一夜里,獄警還專門到我們監牢里來警告阿列克,以后不許碰那個中國老人一個指頭,牢房里議論紛紛,沒看出來這個老人很有背景。越南人俄語很好,聽到蔡老幾次跟獄警提到俄羅斯的一些大人物的名字。

當我意識不清楚的時候,是蔡老和獄警把我抬到那個簡陋不堪的醫務室的,沒有醫生,蔡老用針頭把我眼睛里的沙土雜質一點一點的挑出來的,給我全身做了簡單的消炎處理,在那個破舊不堪的醫務室躺了一整夜,到凌晨的時候我醒過來了,意識也清楚,知道自己沒有死。

蔡老跟我說了很多話,我知道了他是美籍華人,老人精通俄語,英語,德語三國語言,見過大風大浪,來俄羅斯做鉆石(檸檬鉆)生意。早在60年代被打成蘇修特務,70年代逃到蘇聯定居,在蘇聯幾年后輾轉東歐幾個國家,最后去了美國。這次來赤塔,被一個以前認識的內務局警察敲詐未成,以誣陷他倒賣紅汞(制造原子彈的材料)罪名扔進監獄,他的朋友正在和更高一級的官員聯系,估計很快就會出去。

蔡老告訴我一定要堅持住,他在俄羅斯有一些關系,一定能幫上我的忙,會想辦法把我弄出監獄。老人哪里知道我心里的心理暗疾呢,我告訴老人,我活著出不去了,也活夠了,活累了。

“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你并不是一無所有,你有的你都帶著呢”

很少開口說話的我,把憋了多年的壓抑一股腦全都講出來了,就連對廖勇都沒有講過的都講了出來,從小時候做過的種種壞事一直到現在招妓自作自受患上性病,幫中國人打架成替罪羊入獄的事情,令我很驚奇的是,講完后心里很踏實,象一湖靜水似的平靜。

蔡老靜靜的聽我磕磕巴巴的講完了我的整個人生,抓住我的手:“傻孩子,你的過去挺有意思,不過你要記住,你的過去,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這些都是你的財富,都具有現金價值,在你的生活里沒那么多觀眾,別感覺活得那么累”

“沒有絕望的處境,只有絕望的人,你自認的一些缺陷都是老師,會帶給你強大的力量”

蔡老后來又講了許多話,有些話很深奧,還有些聽不明白,也不記得了。快接近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老人通過獄警幫忙往外打了幾個電話,又請獄警幫忙通知獄醫給我檢查一下身體,下午獄醫才來給我檢查了身體,蔡老翻譯了檢查結果,“左眼視力嚴重受損,可能會導致失明,缺損五顆牙齒,周邊牙齒松動,口腔潰爛,有腦震蕩和肋骨骨折,髖骨也有傷,大便需要有人幫助完成,”并肯定的告訴我:“你沒得什么性病,只是霉菌,性病只是心里作怪而已。”

當時聽完老毛子醫生告訴我并沒有得所謂的性病時,如釋重負,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晚上我們回到牢房時,我的鋪位已經弄到了離阿列克和廁所最遠的角落,我讓老人帶我翻譯給阿列克:“我左眼已瞎,除非阿列克打死我,否則我傷勢好轉會親自用雙手挖下阿列克的兩只眼睛,”我用俄語起誓,下了咒語。

接下來的日子里很搞怪,每天阿列克的爪牙謝爾蓋和米沙都來察看我的傷勢。

這時候有人給我捎東西進來,我一看是駱駝牌煙,可里面放的是老毛子的臭不可聞的不帶過濾嘴的卷煙,可能被獄警給換掉了。看到駱駝煙這個標志我就知道是廖勇來赤塔了,煙盒里面寫著兩個中國字“耐力”,心里一陣激動,知道廖勇在外面肯定也在辦理我的事情,又有些為他担心,怕外面的中國黑幫知道他來赤塔的消息報復。

破天荒的阿列克沒有沒收我的煙。隨著我的傷勢的緩慢恢復,阿列克也睡不著了,夜里總是聽到他不停的翻身的聲音,這家伙晚上也和我一樣在觀察,偷偷防備著我呢。

一天早晨阿列克讓老人翻譯并宣布,他已經喪失了對我的興趣,不再強迫我不情愿的事情,亞洲人恢復一日三餐制,亞洲人可以用亞洲語言交流,并且8小時統一一起睡覺,另外給我們這個輪流睡的分組一個吉爾吉斯人,一個吉普賽人。

那是我一生中感覺最美好的一天,雖然身處臭不可聞的監獄,但那一刻是我感覺最棒的時刻。當蔡老翻譯完畢的時候,這些亞洲人表情怪異,都是壓抑著驚喜而又不敢表達的那種扭曲表情,特別是那個被廖勇砍的叫阿斌的踩包,半天沒反應過來,好像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那樣,不過用手勢向我表達敬意,他那裸露的胳膊上有十多條刀疤,是廖勇留下的印跡,不過老毛子醫生縫針的水平真不咋地,那些刀疤象蜈蚣一樣看起來很恐怖。看來近一年來阿斌這家伙沒少挨老毛子欺負。

下午阿列克讓越南人給我了兩盒邦德煙,以示休戰的誠意。我還有望活著出去,盡管左眼幾近失明,缺五顆牙齒,身體有些傷殘,但卻有了重生的感覺。殘酷的監獄生活讓我破譯了突破限制的密碼,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象看起來的那樣可怕,可怕的是對它們的無知和對周圍人的渲染的輕信。如果能看透這些表象就會釋放了自己身上蘊藏著的巨大能量,這在以往可能是一生都無法發現的。

我沒有進過大學校園,不知聽誰講過,說監獄和軍隊就是另外的一所大學,在這里你可以學會生存,可以造就你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也可以把你變成一個唯唯諾諾的人,或者變成一個精神病。沒想到處于絕望之境的我無意中突破了自我的設限

在牢房里建立新秩序不到兩周的時間,蔡老就被釋放了。臨行前蔡老抓住我的手說,

“我會幫你出去的,俄羅斯辦事效率太低下,耐心等一段時間,你的傷我看過了,雖然傷筋動骨一百天,但現在已經沒什么大事了,在你出獄前這段時間每天要練習我教你的三個動作,每天如此,你會有一個強健的體格,會讓你受益一生。請相信我,我的背上,肩上都抹有你的血呢,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好好活著嗎,珍惜生活———老天還讓你活著,就肯定有他的安排,我會跟你的朋友廖勇聯系的。”

蔡老走后,一直沒有消息,這中間廖勇給我送進來幾次東西,都是一些準備過冬用的衣物,另外就是兩本書,書里夾著一封信,說正在外面辦理我的事情,要注意養好身體,這兩本書是蔡老讓廖勇轉交給我看的,英文原版我看不懂,廖勇在國內求了很多人,花了兩個月時間,在八個城市才找全這兩本書:《人性藝術——內心電影剪輯師》講的是關于用電影剪輯技術來自導你的生活,另一本《自我創造——行為創造全新的你》談的是行為創造自我的技術,都是美國人寫的。兩本書的內容也很簡單,每本書只是談一個內容,一個技術,但你一旦讀懂就威力無比,現在國內外一些專家學者也寫過類似的書,但一直達不到那種高度。你猜猜這兩本書多少錢?你肯定猜不到,這兩本書加起來不到五塊錢,都是八十年代出版的,現在已經絕版。

這兩本小書雖然不到五塊錢的價格,但對我而言價值連城,超過了我讀過的任何其它書籍。這兩本書不僅陪伴我度過了后來的監獄生涯,到今天為止一直帶在身邊,幫助我解決了很多難題。近二十年來,我去過無數城市,住過無數個賓館,換過不同的交通工具,更換過幾個旅行箱,但我的旅行箱里只有三樣東西不變,牙具,刮胡刀,和這兩本書,我用皮夾子把兩本書合包在一起,在飛機上,在火車上,臨睡前都要讀一讀,每次都讓我找到靈感和力量。

加起來蔡老在監獄里總共呆了一個月零三天就出去了,蔡老出去后又過了五個半月我也出獄了,剩下的那五個半月對人性的了解,要比我活在這個世上二十年加起來還要多,這二十多個亞洲人里,每一個人都和我一樣,只是平凡眾生中的平凡人一個,但每一個人都是一本人性的教科書,每一個人的故事都是一本精彩富有個性的歷史書,集中介紹篇幅太長,以后會陸續在我的博客中介紹給你。

我出獄的那天正好是冬至,平安夜的前兩天。當我走出監獄,重新看到外面的世界的時候,正是俄羅斯白雪皚皚的冬天,空氣太清新了,陽光太耀眼了,這個世界也是如此嶄新,就像看到一個新世界一樣。廖勇和老宋來接我,給我帶來一件土耳其罕皮夾克,把身上舊的衣物全部扔掉。他們是打車來的,但我對出租車那狹小的空間很反感,不能浪費這無限的博大的自由空間,失去過自由的人才深知自由空間的可貴,經過嚴寒的人才知太陽的溫暖,我讓出租車跟在后面,我們在蜿蜒狹窄的公路上步行,一路欣賞綿延數公里的白雪皚皚的冬季美景,貪婪的呼吸著新鮮而又刺鼻的冷空氣,外面的世界太美了,以前怎么沒有發現冬天也有如此美景呢,后來直到老宋快要凍哭了我們才鉆進出租車向赤塔市中心駛去。

晚上老宋帶我們去一家規模很大的脫衣舞表演廳,接著要給我安排一個當天參加表演的脫衣舞女過夜,費用是200美金,如果一個鐘頭的服務,60美金,這時候我才知道美元和人民幣兌換比率是1:8.4了。盡管我欲火焚身,但是身上都是芥,很癢并且還傳染的,就回絕老宋的好意。

從脫衣舞廳出來時問過老宋,知道我和廖勇砍踩包的事在赤塔已經擺平了,警察局沒有關于我和廖勇的真實姓名記錄,并且踩包老大對廖勇當時所留的條子很感謝,還把廖勇請到他的住處一起吃過飯,那是很少有中國人能夠去的地方,是跑團做生意的能享受的最高待遇了。聽完我當時就有些后怕,如果廖勇去遭暗算怎么辦?這家伙膽子也太大了。

當天晚上我和廖勇徹夜長談了一夜,話題基本都是關于蔡老的,我真是小瞧這個老人了。至此才知道我這么快出來完全是蔡老的運作。在廖勇的眼里這個蔡老簡直是手眼通天。

廖勇通過各種關系打探我的案子,一般情況下老毛子在金錢面前基本舉手投降,在俄羅斯辦事用錢說話是最好使的,只要找對人,砸錢就沒有辦不成的事,但這次廖勇就是碰到邪門的事了,拿錢根本玩不轉。那個烏蘭烏德警察太難纏,因為牽扯警察內部的案件,并且是有關老毛子自己國家公民的人命案,很多人都搖頭幫不了這個忙。廖勇的四處奔走基本是白忙活。

后來是蔡老動用自己的關系,通過赤塔州政府專門派人去烏蘭烏德重新調查取證,才給我翻案的,正好趕上蘇聯解體社會動蕩混亂,這幾年監獄犯人人滿為患,法院的案子堆積如山,俄羅斯辦事效率特低,我的案子還沒有經過法院宣判呢。

如果不是蔡老通過上層權力部門介入這件事,我可能八年都不一定能出來,說不定拖到什么時候呢。那兩個踩包的到現在也沒有判刑,但他們已經在監獄里呆了一年多了,按照當時法律,他們最多判刑不會超過一年半,事實上我出獄不到一年時,因為監獄人滿為患外界壓力很大,俄羅斯對在押犯人實行大赦,踩包的這兩個家伙也沒有被釋放,后來知道等他們重見赤塔陽光時已經在里面蹲了整整四年半了。想想真有些后怕,如果我沒有出獄,即使大赦也不會光顧到我的頭上。廖勇猜測蔡老為我盡快出獄的事破費不少。

真想馬上見到蔡老表示謝意,但他現在美國,要下個月能來俄羅斯。廖勇說蔡老在俄羅斯各個城市都有一些關系,這段時間和蔡老做了幾次批發生意。還說蔡老有些身手,在新西伯利亞和蔡老返回赤塔時遇到四個老毛子搶我們的包,親眼目睹蔡老放倒三個年輕力壯的老毛子,驚訝的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相信這么大的年紀的人有這么好的身手。我也回想起越南人跟我說過,當時阿列克和打手們輪流毆打我,在我昏死過去時是蔡老把阿列克悶倒的,但剛進監獄時例行裸站的時候蔡老一點反抗都沒有哇,我怎么也沒看出來蔡老有點身手。

廖勇說蔡老主要意思是給你出獄后的生意建立一些基礎,幫你建立一些關系。我才走三次赤塔團時,蔡老讓我以你的名義共發了十次貨,發貨地是6個城市,并說這幾次生意的利潤超過一萬美元,說是留給你出獄用的,具體干什么我不清楚,有可能是要給你手術眼睛用的,不過我納悶蔡老處理貨的速度怎么那么快,貨款幾天之內就打回我的帳戶上,接著進下一批貨,簡直是神速。

廖勇說這些的時候我都有點不相信這些都是真的,因為我跟蔡老沒有那么深的交情,我當時幫他也只不過是不想等死主動找碴,順帶護著一下這個老年人而已,這個蔡老可能有些誤會了。

廖勇說一次在車里雅賓斯克蔡老提到過你在獄里的事,蔡老講過你在監獄里拿命保護過他,因為以前他在國內被打成蘇修特務受盡批斗凌辱,在東歐國家備受歧視,在美國歷經磨難,從沒有一個中國同胞幫助過他。蔡老還提到過他的一個兒子,一年半以前在雅庫茨克收鉆石的時候被殺死,臨死也沒有把25萬美金交出來。反復嘮叨自己兒子總是看不清時態,太看重錢了,如果把25萬美金交出來就能保住性命。蔡老說易龍你有一種可以拋棄一切的魄力,你身上有很多看不見的東西,說你能看得開,他兒子如果能像你一樣就不會丟了性命。老人當時說的時候盡顯滄桑,失去這個兒子對蔡老打擊太大了。

我還納悶呢,蔡老說我看的開,是指我跟他說真話全盤坦白我的過去,暴露我陰暗的一面,還是跟老毛子玩命的勇氣呢?我怎么沒有發現我身上的優點呢?我自己還半信半疑的時候,廖勇接下來說的話我還真的有點相信了。

“你知不知道為什么只帶你一個人來俄羅斯,我看人不會出錯,因為你嘴嚴,因為你不會出賣朋友,因為你不在乎失去,只是你壓抑太久了,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優點”。

廖勇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真誠,我有點沾沾自喜,一直都是我在心里佩服廖勇,在他眼里,我還真的有一些優點,這是長這么大第二次有人真心的夸獎我,第一次還是遙遠的小學四年級時一個被認為外表很丑的女生真心夸過我,那張紙條上的二十個字至今記憶猶新,那個女生在我眼里真的很美,至今一直這么認為。

在獄里這段時間,中國海關成立了商品質檢部門,出境商品一律經過檢驗方可進入俄羅斯,因為這幾年中國生產的假冒偽劣產品造成的影響太大,棉絮里夾雜著玻璃碴的“羽絨服”, 用黑心棉填充羽絨服。許多不法商販,甚至采用膠水把毛粘在人造革上,很多衣服的扣子是粘上而不是縫上的。俄羅斯對中國商品很反感,甚至有很多商店已貼出本店概不出售中國貨,以此為榮。還好,廖勇和我一開始就不接觸這些假冒產品,現在廖勇又和幾家河北和江浙一帶的廠家建立了彼此信任的合作關系,可以直接從廠家提貨,只需交一小部分定金,余款在旅游團返回時直接打到廠家的帳戶上。

這其中的彼此信任關系至關重要,因為那時候跑團的形式發生了一些變化,后來中國海關征收海關稅以后,以前那種傻子都可以賺錢的好時光已經一去不復返,現在同團旅游的,有很多保本,也有很多賠錢,賠錢主要是陪在關稅和踩包費上,最慘的是丟整包貨的。因此有些人一開始也是從北方市場或廠家賒貨,因為賠錢有時候貨款不能及時返還,甚至有的開始賴賬,引起的糾紛很多,最倒霉的要屬廠家了。

現在賒貨一定是彼此間建立起非常牢靠的信任關系方可以賒到貨,因為廠家是在進行信任賭博,常有因為這個問題搞得廠家因為資金周轉不靈而停產。我在監獄里時,廖勇從每個廠家各賒貨幾次,和蔡老一起在除赤塔,烏蘭烏德以外的大城市都建立了貨物集散點,并且每次返回的貨款都是在約定時間的前一天準時打到廠家的賬戶上,后來有的廠家甚至主動找到廖勇提供樣品到俄羅斯試賣,銷路好就會大批供貨。一開始誰也不敢大批拿貨,除非故意想賴賬不還的那些人,否則即使賣不掉把貨退回來,自己也要賠上大筆的關稅錢。

直到我出獄后的第三個月,才在車里雅賓斯克見到蔡老,蔡老是專門從葉卡捷林堡趕過來的,不過這兩個城市相距很近。一見面的那一刻,我熱淚盈眶,很久沒有掉過眼淚了。

“瓦尼亞比以前強壯很多啦”蔡老叫著我的俄羅斯小名,拍著我的肩膀,

“我一直堅持你教我的三個動作,沒有一天間斷過呢”我挺挺胸示范給蔡老看。

“繼續下去,一年以后,你會成為強健的男人,比一頭牛還要強壯”。

“那兩本書讀的怎么樣?”蔡老好像檢查作業似的問我讀書進展。

“在監獄里邊讀了一遍,正準備讀第二遍呢”

“每天都要讀,把里面的精華滲透到你的血液里邊去,你會在兩本書里找到一切困擾你的答案。”

我們在賓館里聊了很久,我幾次追問把我弄我出獄這件事情,蔡老輕描淡寫,一帶而過,說沒花什么錢,因為本來你就是冤枉的替罪羊,我心存疑惑,再問蔡老總是叉開話題。卻反問我有什么打算。“你打算在俄羅斯賺多少錢?”

“一百萬”我隨口說出。

“想用多長時間?”

“五年能達到就可以了,現在形式不像以前那么樂觀”我很不肯定的回答。

“哈哈,想法保守一點,最多不超過三年,你就可以達到”聽到這里我和廖勇的眼睛都亮了。

蔡老拿砍樹和賺錢做比較講給我們聽,第一個人一天砍10棵樹,用的是斧子;第二個人一天砍50棵樹,用的是電鋸;第三個人一天砍500棵樹,用的是10個會用電鋸的人。蔡老講完我還沒有聽明白,但我看見廖勇眼睛里放出興奮的目光。

蔡老好像也看出來我還不明白,就詳細的講給我聽,易龍你在烏蘭烏德每天在市場上擺攤零售的生意就是一個人在用斧子砍樹,廖勇在赤塔的批發生意是一個人在用電鋸砍樹,在十個城市做批發生意就是用十個會用電鋸的人砍樹。每天在市場上零售的走貨量都是有上限的,而且沒有固定的老毛子來買你的東西,變數很大,你們也不會把跟你們這里買貨的老毛子當上帝,還經常群毆,難免會出事,那樣的話十年都不一定完成你的目標。做批發生意看上去利潤是少了,但時間快,資金周轉快,走貨量多,你可以繞開零買老毛子客戶,把你的接貨商當作上帝,建立穩定的利益同盟,把關系搞好了,原來十年都完成不了的目標只用兩三年就可以達到。

我好像聽懂了,興奮的直搓手,廖勇卻沉思一會問蔡老:“我們貨源現在沒有問題,找到接貨商也沒有問題,關鍵是在十個城市,一是人手不夠,二是運輸問題,老毛子城市間隔太遠,我們坐客運火車到車里雅賓斯克好要五天五夜呢,貨物常常要一兩個月才可以到貨,時間上根本不可能達到那個結果”。

“問得好,關鍵就在這里,廖勇你在赤塔批發跑團時間是多長,一般都是走十五日游吧,是担心貨物批發不出去是嗎,因為你總是按照市場最高批發價為標準,剩下幾天才低價處理,所有的人都是這么想的,也都是這么干的。如果找到一個有實力的接貨商,一開始你就比任何人的批發價都低,給接貨商很大的利潤空間,你一天就可以批發完全部貨物,也就是說你可以只辦理三日游或五日游,時間上你就比原來每月多跑三次團,你也賺到比原來至少多一倍的利潤。所以這幾個月你走三次貨,我能走十次貨的原因。這個就如同你們在街頭看到象棋殘局,為什么很多人都走不出來,因為一開始誰都不想丟棋子,這就是大多數人的思維定勢,如果你的思路一開始就敢于棄棋子你就能贏。道理是一樣的,你們兩個要轉變觀念,在每個城市找到一個可靠的接貨商,莫斯科除外,那里是講究各種老鄉幫派(北京幫,東北幫,浙江幫,福建幫等等很多老鄉幫派)的地方,你們去了太惹眼。如果和接貨商合作不暢就另換人,確定人品可靠就行,給他們的利潤空間比他們預想中的多一些,讓他們拿大頭,你拿小頭,絕對不允許代賣后結帳,趟趟現金結帳。”

我們聽后茅塞頓開,心花怒放,一向見多識廣的廖勇也是滿臉的崇拜神情。

“你們想要極快達到目標,一個是加快資金次數和周轉時間,另外一個就是可以賒來的貨款做兩次生意,兩頭賺,在各個城市的接貨商返款后可以買一些俄羅斯的名貴藥材,直接通過后貝加爾斯克的黃海大客車司機偷運回國內,我在后貝加爾看到和廖勇合作的那幾個司機,和海關的關系挺牢靠,這些名貴藥材不占很大空間,聽廖勇說過滿洲里有很多全國各地來的商人專門收購這些藥材,你們也可以試一試。”

“所有這些理論上的說法實際操作起來只有一個關鍵,一個難題,就是運輸。你們現在走貨都是汽運,途中變數很大,經常有丟貨和晚到貨現象發生,早到一天和晚到一天的同樣貨物在市場上的零售價格有天壤之別,你們貨如果按時到,早到幾天,甚至早到一天,同樣的貨物接貨商就會賣出最高價格。接貨商對你們的忠誠是建立在高利潤上的。現在有一個所有中國人都不知道的運輸途徑,可以說這個秘密你們能保密多久,你們就會壟斷市場價格多久,你們就會賺大錢多久。”

廖勇和我眼睛都瞪圓了,不敢插一句話,生怕漏掉蔡老說的每一個字。

蔡老給我們講的在當時是屬于高度機密的內容,主要是國際列和俄羅斯的郵政車廂,那時候沒有中國人知道這個渠道,都是擁擠在汽運上,聽天由命。

蔡老點撥我們這個途徑后,那幾年單單是廖勇送給北京到莫斯科的國際列火車司機的畫王電視就有十多個,還有鐵路運輸處的官員們,加起來就有二十多個畫王電視。那時候畫王電視是國內最高檔的電視,價值人民幣三千多元,但是這些畫王電視帶給我們的利潤遠遠超過幾百萬。

當國內很多跑團的在俄羅斯零下四十度的嚴寒天氣一件一件零賣皮衣的時候,夏天頂著烈日賣各種泳衣背心的時候,一年下來賺幾萬,十幾萬的時候,我和廖勇就在這條世界上最長的鐵路上賺到比以前多幾十倍的巨額利潤,這一切僅僅是因為蔡老告訴我們的一個簡單的運輸內幕。

看來賺錢有時候真的不一定需要太聰明,象我這么不太靈光的人都能在俄羅斯賺錢,主要是機運,更主要的是看你能遇到誰,看你離內幕有多近,你就離利潤不遠了。

后來當郵政車廂的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時候,國內各個幫派為了爭奪這塊大蛋糕,進行了多次火拼,這些都是后話了。

那次蔡老給我們分析了方向后,要帶我去葉卡捷林堡去做眼睛手術,葉卡捷林堡是俄羅斯第三大城市,也是世界眼科手術的故鄉,順便給我安裝假牙,因為本來講話就磕磕巴巴,又少了五顆牙齒,漏風,更顯得滑稽可笑。

由于在烏蘭烏德聽小寶說老毛子醫生拿中國人做實驗的事情,又在監獄里看到被廖勇砍的那個踩包胳膊上縫的象蜈蚣一樣恐怖的傷疤,沒敢答應,說等以后回國內再手術。

“你這么年輕就這樣子,不怕別人嘲笑你嗎”,蔡老打趣的問我,

“本來也是從小就一直遭受嘲笑,現在還被嘲笑也沒關系啦”

蔡老哈哈大笑,說就喜歡我這樣子。

“什么時候去葉卡捷林堡做眼睛手術,你自己決定,你和廖勇商量商量下一步的分工,過一個星期你和我去一趟莫斯科,沒有商量余地,費用就是廖勇前段時間以你名義發十次貨的利潤,就這么定了。”

蔡老當天就會葉卡捷林堡了,我和廖勇興奮的聊了一夜,仔細的討論了我們接下來的生意安排,廖勇負責在滿洲里,后貝加爾,赤塔發貨,我負責在伊爾庫茨克,克拉斯諾,新西伯利亞,車里雅賓,葉卡,鄂木斯克等城市接貨,分貨,并把貨款變成藥材發回赤塔或后貝加爾。這樣我就需要常住俄羅斯,暫時不用辦公務護照,因為我有在俄羅斯的監獄釋放證明,按照俄羅斯法律規定兩年內不許離開俄羅斯境內,碰到警察查護照這關就不是問題了。

廖勇回國聯系常駐滿洲里的一些商販們,為我們以后往回倒的藥材找到可靠的下家。最關鍵的是找到國際列老毛子司機和后貝加爾,赤塔的鐵路運輸處的關系,秘密建立合作關系和簽一些合同,這些事情廖勇是輕車熟路,我心里很有底。

我們仿佛看到了輝煌的未來。蔡老說我們到莫斯科需要一兩周左右的時間,我很好奇,不知道去莫斯科干什么,我還從沒有去過莫斯科,問廖勇他也不知道蔡老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反正去就肯定沒有錯啦,這個老人身上有很多神秘的東西,對你有好處的。

一星期后,我和蔡老從葉卡啟程到莫斯科的火車,我們訂的是豪華雙人包廂,就兩個人不受任何干擾,每到一個大站我們就下車透透氣,做做三個動作(很簡單的三個動作,就是俯臥撐,仰臥起坐和深蹲,但這里的變化有一百多種,效果完全不同),并且蔡老又給我加了一個項目,這就是3+1的很簡單容易堅持的零器械,零場地健身訓練法,從小我的身體就瘦小和虛弱,這個簡單的健身訓練方法讓我從一個孱弱的棉花體格變成了今天強壯的軍用體格。

我對此次莫斯科之行充滿了好奇,不知要干什么,一路上蔡老告訴我很多在社會行走的一些經驗,為了給廖勇能更好的復述和轉達,我都做了簡短筆記:

蔡老告訴我以后要坐飛機,這樣能省很多時間并且降低危險;住非中國人聚集的賓館,減少俄羅斯人和中國人的關注;對接貨商只要做到三點 一是讓接貨商賺的比預期多,二是每一個城市只建立一個接貨渠道,三是要低調,低調,低調,永遠不要招搖出名。

在俄經商不沾毒、賭、嫖,否則最后是空歡喜,白忙活。

我告訴蔡老,那兩本書已經幫助我徹底克服了手淫的毛病,結束了自己7年的手淫歷史。蔡老提示我那兩本書很簡單,每本書都只有一個核心技術,電影剪輯技術,和行為創造技術,只要你悟透這兩個技術并運用的輕車熟路,你就擁有了打開很多門的鑰匙,你不僅能戒除手淫,還能改掉你的結巴,克服你認為的任何缺陷,你能找到很多答案,你就可以成為自己的主宰,不受任何人的駕馭。看書不要很多,看精品,看透就好。(這兩本書的簡單介紹在獨眼易龍的新浪博客里,因為這兩本書已經絕版,所以正在打字成文字稿)

蔡老強調并讓我一定要記住:要先一路捐一路賺,不是一路賺一路捐。不分國家和種族。幫助那些無家可歸的中國人,越南人,不分人種,不求回報。每月或每年至少要從收入中拿出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用來捐助,專款專用,只要收入不止,捐助不止。蔡老說盡管從來沒有中國人幫助過他,但他還是捐錢給他們,不要祈求任何回報。朋友借錢用錢不算捐助,不要捐錢給向你伸手的人,給他們一些有幫助的物品就行,把錢捐給那些值得你幫助的人。盡管你痛恨俄羅斯,但是該捐助還要捐助,每天有很多頭枕垃圾,身蓋報紙凍死街頭的人,我們可憐不過來,只是近舉手之勞幫助一下,但不要給現金,他們轉身就會買酒買醉。

當時我還不是很理解這個捐助和給予的含義,后來經過多次的體驗才領悟了這里面的高深智慧和奧妙。

蔡老叮囑我做男人不怕失意,但是千萬不能小氣。提醒我一是絕不可以占便宜,但可以讓別人占你的便宜,以后跟供貨商或者別人出去吃飯,要么不去,要么去了就買單,買單的是國王,白吃的是乞丐,讓別人吃你的,你的機會就多了。二是不担保,你可以向別人借錢,但不可借錢給別人,不要指望別人像你一樣信守諾言,你會失望的。三是不要和妻子以外的其他女人玩感情。如果這三條做到,你一生80%的煩惱自行消失。

蔡老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連女朋友都八字沒一撇呢。

也是那次才知道蔡老有兩個的兒子,其中一個大一點的一年前在雅庫茨克被害時剛剛25歲,僅僅比我大兩歲,當時他被老毛子盯上后,沒有拿出美金買命,當時美金就藏在那間房子里,分別藏在花盆下面的塑料袋子里,蔡老嘆息說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生命無價,所以,很后悔沒有有意識的提升他的意識格局,才釀成了慘劇。

蔡老說如果可能,他愿意用全部的財產換回他兒子生命,從前常年在外做生意,這孩子很少和自己的父親交流,他的內心世界別人也不知道,心里可能也有一些隱疾,所以,當在獄里你講你的過去,你的壓抑,我就知道你必須走出你的認識范圍,提升你的格局,不要有任何遺憾,要活得精彩。你已經脫離了那個臭味熏天的監獄,脫離了身體的監禁,下面的事情是你要逃出心理監禁,否則你等于重新被捕,接受了另一種心靈上的監禁,等于判了自己無期徒刑。

我雖左眼已瞎,但經蔡老點撥我心已明。

蔡老告訴我這次來莫斯科是讓你參觀一個俱樂部,是美國人在莫斯科開辦的,我是這里的會員,美國人的商業嗅覺很靈敏,因為俄羅斯解體時共有5000億美元的國有資產進入個人的腰包,這些暴發的新貴們有的敢于大把花錢,有的急于把財富往國外轉,這些新貴們富的流油,他們的錢很好賺,所以美國人看到這個商機就把俱樂部辦到莫斯科地面上來了,我在這里加入會員有很多機會賺俄羅斯人的錢,俱樂部里我有幾個美國朋友,不是會員是絕對不可以進入的,主要是出于保密的原因,不想任何記者混進來,因為保密工作很到位,不對外,想加入需要有私人推薦和担保,俱樂部里面有私營資本家,退役軍官,黑社會成員,影視明星,因此在那里也有很多莫斯科的社會名流。通過我們的私人關系你可以參加一次,你可能是這里年齡最小的,讓你來是讓你參加一下俱樂部不定期舉辦的一些課程,打消你腦子里的一些片面觀念,另外也讓你了解一下另一群俄羅斯人的生活。這是了解俄羅斯的另一扇門。

2013-08-28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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