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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南渡中的悲哀與凄涼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南渡中的悲哀與凄涼
珠玉在側     阅读简体中文版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宋·李清照《聲聲慢》

睡醒起來,百無聊賴的想要找些什么,卻發現四周清冷一片,感到一種孤寂凄惶。早上太陽初升剛覺得稍微暖一些了,卻又感到刺骨寒冷,這種時候最難捱,兩三杯淡薄的水酒,怎么抵的過晚上的寒風。大雁南飛,正在傷心時,卻發現正是之前為我傳遞過書信的那一只。

開敗的菊花落了滿地,看它們憔悴的摸樣,誰還忍心去攀折,我獨自守在窗邊,不知道怎么等到天黑,黃昏的時候,下起了點點滴滴的細雨,敲打著梧桐葉,一片愁云慘淡,這情形如何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北宋在金兵的強壓下,丟失了都城汴京,也丟失了徽宗、欽宗兩位皇帝,從此北宋滅亡,宋兵全線潰敗南逃。

面對這場巨變,北宋的大批文人士大夫都沒有準備,李清照和趙明誠又一直居住在青州,之后的任職地也遠離都城漩渦中心,對于朝廷變化也難以感觸,沒有國家的危機意識。

但是災難降臨,戰火紛飛,北方的大量官宦家庭、平民百姓扶老攜幼,逃離戰爭,紛紛渡江南逃,趙明誠的母親,由在京中做官的趙明誠的兄長帶著,已經往南面逃難,居住在了江寧。

建炎元年,趙明誠的母親去世,又因為局勢變化,淄州也成為不安全的戰區,趙明誠終于決定帶李清照一起南渡。

他們將大量的笨重無法帶走的金石典籍全部留下,只選了自己喜愛,割舍不掉又稀少輕便的一些金石古籍,裝了滿滿十五車,往南面出發。

在江寧穩定下來后,趙明誠便再度出仕,被認命為健康知府,兩人又過了段相對平穩的日子,但是隨著金兵多次渡江南侵,南方亂兵盜賊四起,他們相對穩定的生活也變的風雨飄搖起來。

趙明誠在健康任職不滿半年,卻在離職前做了件丟人的事:建炎三年,御營統制官王亦率京都部隊駐扎在健康,圖謀作亂,以夜間縱火為起兵的信號。

這個消息被江東轉運副使李謨知道了,他派人報告了趙明誠,但是當時的趙明誠已經接到了調任湖州的命令,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再加上他對這件事不太相信,趙明誠便沒有做出回應。

到了晚上,亂兵果然縱火起兵,甚至煽動民眾一起叛亂,所幸李謨之前雖未得到趙明誠的指令,還是做好了部署,在亂兵必經的道路、街巷,搭建了柵欄以阻擋叛軍。

叛軍被李謨的部隊阻攔,無法沖進城內燒殺搶掠,便看開城門逃了出去,等第二天李謨再去匯報趙明誠的時候,卻發現趙明誠在昨晚的兵荒馬亂中翻墻逃走了,趙明誠受到了處罚,被暫時停職。

趙明誠罷官后,與李清照一起到了池陽,準備在那里定居,四個月后他又得到了朝廷的調令,讓他重新回湖州做知守,按當時慣例,趙明誠去湖州上任前,必須先去面見皇帝,但是高宗當時逃難在建康,他便再次回到了建康。

從趙明誠出仕以來,一直勞心勞力,一直都處在顛沛流離的狀態,與李清照經常分隔兩地,背井離鄉,過的非常凄苦。在加上出任建康時,心不在焉,不僅不能應對突發的兵變,還第一個領頭翻墻逃跑,這種屈辱和心理壓力,是趙明誠的心緒始終無法舒展,他的怯弱帶給他無盡的疲憊和壓力。

這么多年來,趙明誠始終處于東奔西走的出仕路途上,早已經心力交瘁,再加上此次赴建康面見皇帝,是頂著烈日三伏天一路狂奔,趙明誠不再年輕的身體,怎么可能吃撐的住,終于感染了瘧疾,一病不起。

趙明誠是北方人,遷居到潮濕的南方后,酷暑炎熱讓趙明誠始終無法適應,他的身體一向不好,再加上積勞成疾,這次的病便格外兇猛。

一直到七月末,李清照才得到趙明誠病危的消息,她又驚又怕,得瘧疾會渾身發熱發燙,以她對趙明誠的了解,知道趙明誠性急,一定會用那些涼性的藥來壓制,但是這樣不但對病情沒有好處,反而會加重病情。

李清照慌忙搭船啟程,連夜趕到建康城,趙明誠果然如李清照所料,服用了大量涼性藥物,加重了瘧疾,已經病入膏肓,無法挽救了。李清照面對趙明誠也已是束手無策,八月十八,便撒手人寰。

趙明誠死后,李清照的生活突然便失去了支撐,自己也病倒在床上,但生性倔強的李清照沒有放棄自己,最終從奄奄一息掙脫了出來。

從死亡線上掙扎過后,李清照面臨兩大難題,趙明誠已死,自己無家可歸,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她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另一個就是她和趙明誠搜集回來的那么多金石古籍,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在如此困苦不堪的境況下,李清照又遭遇了一場離異風波,這場風波不僅是外在令人無奈的客觀條件造成的,也和李清照的個性有著必然聯系,但是她沒辦法向外人傾訴,有苦難言,在她失去趙明誠后一顆心剛剛平復沒多久后,又一次遭受了莫大的打擊。

趙明誠過世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李清照才從那種哀怨的,凄風苦雨中恢復過來,這時有個名叫張汝舟的男人闖進了她的生活。

這個叫張汝舟的人,趁著李清照遭遇苦難,精神空虛的時候,用甜言蜜語騙的了李清照的信任,在紹興二年改嫁給了張汝舟。

對于李清照而言,她只是一個向往感情生活,渴望與人心靈溝通的女人,南渡后失去趙明誠的痛苦,使她對于家庭生活的溫馨和溫暖格外期待,張汝舟恰巧就利用了她的這一點,趁虛而入,將李清照騙到了手。

但其實,他接近李清照是有目的的,李清照和趙明誠手中的金石古籍,數量之龐大,種類之繁多,在當時是非常著名的,覬覦她那些財產的人不在少數,張汝舟就是看上了李清照手中的那些財物。

結婚之后的李清照發現自己上當了,張汝舟是個無恥的市儈小人,丑惡的嘴臉迅速的暴露在李清照的面前,再加上張汝舟發現李清照的家當完全不像傳說中那么多,對李清照更是惡言相向,甚至拳腳相加,對她多方欺凌,甚至有將李清照虐待致死,然后霸占她財產的念頭。

李清照實在不堪忍受,便抓住了張汝舟買官的證據,將他揭發出來,按照宋朝律法,妻子揭發丈夫的,兩人都要抓起來入獄,若丈夫罪證確鑿,妻子也必須入獄兩年。李清照寧愿自己入獄,也不愿再跟張汝舟糾纏下去,她獨立倔強的個性可見一斑。

李清照這次的再嫁到離異,只不過一百多天的時間。

再嫁風波,讓李清照的心一下子蒼老了許多,甚至到了暮春三月,大家都興致勃勃賞春之時,她也懨懨的提不起興趣。

家不在了,丈夫也死了,自己遭受了再婚離異的打擊,再加上國家處于風雨飄揚時期,她心中的愁苦更加深刻,便在陽春三月,寫下了一首凄苦的詞。

武陵春

宋·李清照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轉眼到了暮春時節,春風停息,百花落盡,花朵化作了香塵,春天的芬芳也散盡了。天色已晚卻還懶得梳妝打扮,一整天只是心灰意冷的坐著。風物依舊是原樣,但人已經不同,一切事情都完了,想要訴說苦衷,眼淚早已先落下。

聽說雙溪春光還好,也打算坐只輕舟去觀賞。只是恐怕漂浮在雙溪上的小船,載不動許多憂愁。

李清照寫這首詞時,五十二歲,一再的顛沛流離,婚變的殘酷打擊,晚年的孤苦無依,都將她的精神摧殘至麻木,她的心情頹廢,看什么都是灰色的,所以看春天也感覺不到春的溫暖和明亮。

回到李清照的這首《聲聲慢》,這首詞最能突出她晚年思舊的情緒和愁苦的心境,人世間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提前她的興趣,就連她和趙明誠最傾心的金石古籍,也已經懶得去管理翻閱了。

從白天到黑夜,再到清晨,一天又一天,她就這么凄風苦雨的度過,一直到她七十歲辭世,她的心境都沒有好轉過,縱觀李清照的一聲,她經歷了太多的幸運,又經歷了太多的不幸,大喜和大悲同時在她身上降臨,這些都豐富了李清照的閱歷,使得她寫出那么多真摯、豐富的文字,也在文化發展的歷史長河中,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位置。

2013-08-31 1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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