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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野花送別新聞集團
一束野花送別新聞集團
仁武     阅读简体中文版

  北京時間8月9日晚間消息,據國外媒體報道,新聞集團周一宣布,已經將3家中文電視頻道的控股股權出售給華人文化產業投資基金。

  新聞集團在一份公告中稱,華人文化產業投資基金將獲得新聞集團旗下星空衛視、星空國際和Channel V中國大陸頻道的控股股權,以及星空華語電影片庫。

華人文化產業投資基金是一只成立于2009年的私募股權基金,管理著50億元人民幣的資產,主要致力于媒體行業的投資。該基金得到上海東方傳媒集團、中國國開行和寬帶產業基金的支持。

我認為,這是新聞集團全面退出中國大陸市場的標志。

新聞集團在默多克的領導下,在全球許多重要的國家和地區都獲得了成功,無論是實際收益還是影響力。中國內地市場,是老梅(香港譯作梅鐸,一般稱他老梅)覬覦已久的,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從李澤楷手中收購衛視中文臺開始,老梅就開始了艱難的華夏之旅。

鳳凰衛視算是做得成功的,如果說,若干年后,老梅要對自己蓋棺定論的時候,說到中國,鳳凰衛視還是值得他向兒孫們炫耀的。

只是鳳凰的成功不僅僅是老梅的成功,甚至可以說,他絕非是按照投資比例那么大的功勞。他投了真金白銀,他提供了海外資訊來源,但是,如果沒有劉長樂和劉的團隊的深厚背景,鳳凰的成功也是不可能的。

2006年的6月,老梅宣布轉讓鳳凰的股份給中國移動,他成為鳳凰衛視的小股東,當時就被認為是撤出中國的先兆。當時我寫了一篇文章,其中一段我摘錄于下:

“我認為,默多克的敗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不是單指默氏的,而是指許多的甚至所有的外資背景的境外衛視臺。例如華娛、星空、東風、蓮花等等。就目前看,他們在中國的成功希望都十分渺茫。

有的人會說,當然,因為中國的嚴格的媒體管制措施,尤其是作為當前仍然是影響力最大的電視媒體,更是受到監管部門的嚴格控制。所以,他們很難成功。

我部分同意這個觀點。但是,這是在路上很容易看到的一塊石頭。

有走路經驗的人知道,明處的石頭是容易看到也容易躲過的,暗處的石頭就難說了,尤其在明處石頭很大的情況下,更會有人因為平安越過后在沾沾自喜中忽視暗處的石頭。

為什么外資的汽車、電器、IT產品在中國都取得成功,而電視傳媒卻不行,有明著的國家傳媒政策的問題,也有暗著的問題。汽車也好,電器也好,IT也好,外資是帶著資金來的,也是帶著技術來的,這兩項都是屬于外資自己的東西的結合,加上中國的勞動力和市場,成功是可以想見的。

外資的傳媒投資者也帶了資金,但是,他們忽略了“技術”,這個“技術”之所以打了引號,是因為實際我想表達的不是屬于自然科學的那種技術,而是對電視媒體內容及對中國政治的掌控能力,這相當于在那些工廠和研究所理所應當擁有的技術。

許多外資不明白這一點,他們帶來了大把的銀子,也帶來了在海外長期留學的博士碩士以及資深的傳媒人士,以為錢也有了,技術也有了。但是,這些只喝過洋墨水的人對中國的國情并不了解,他們中的許多人不知道那些節目適合中國人的胃口,那些節目能得到廣告主的喜歡,不知道中國新聞的審查尺度,不知道中國法律的張馳程度,也不知道如何和政府官員打交道,所以,那些號稱專家的海外來客,實際上是頂著專家的名義來中國作實習生的。當然,他們的薪酬客戶不是實習生的標準。

實踐了一段他們覺得不行,可能會翻過頭來再找到懂得國內媒體運作規律和游戲規則的人,請他們來按照中國的規矩來操作內容和公關,也就是用了中國人的“技術”。在運行一段時間后,投資者又突然發現自己的話語權越來越少。因為自己不懂這種只有在中國這片國土上摸爬滾打很長時間才能在潛移默化中擁有的“技術”,他們失去了說話的資格。出了錢卻說不上話,滋味不好受。

他們遇到的,就是在暗處的石頭。而且,可能,其實可能不能用“可能”兩個字,一定要用“一定”兩個字,一定還不止這一塊。

如果老在路上摔跤,那還有信心向前走嗎?如果我遇到默多克,一定會問他這個問題。他怎么回答呢?”

 

今天我重讀這篇文章,真的感到還是這樣的道理。

遺憾的是,隨著新聞集團退出,中國大陸的上空,電視臺更加趨同,就是說,天上連云彩都會少了許多,想下幾滴雨就難了。

按照有關規定,境外衛視在中國內地落地時不可以的,只有少數經過批準的境外衛星電視臺允許在內地三星級以上酒店落地或者在指定的地區落地如珠三角地區。而原則上,每個國家和地區,只允許位列前三名的衛視才有資格向中國政府提出申請,因此,到2010年,只有區區三十幾家衛視在內地有限制落地,其中包括了鳳凰衛視中文臺、資訊臺和電影臺,當然還包括了老梅剛剛賣掉的星空衛視,還有華娛、奧亞等以及在去年底被取消落地資格的陽光衛視,其他的基本上是外文臺。

拉拉雜雜說這許多,主要是為了說明,境外衛視在內地的落地權,是一種稀缺資源,這個牌照拿到十分不易。如果掌握在外資手中,還有可能發出一些不同的聲音,而現在外資走了,換成了有國家背景的中資,這還能算境外電視臺嗎?如果這樣的話,反正國家有錢,在境外注冊一堆衛視,再轉往國內,把這些指標都占上,豈不是少了許多后顧之憂?

在國有資本的控制下,電視臺一定會發出基本相同的聲音。當然,從穩定的角度看,這是有利的,可是從發展的角度看,這又是不利的。

因為媒體不同于別的產業,它是文化和意識形態的載體,在世界文明史上,工業產品是可以有標準的,媒體的標準很難確定,同樣一個事物,站的角度不同看到的就不同,表達的就不同,如果是一個老板來到所有的媒體,那勢必是反映同一個角度。世界的五彩斑斕就成為同一種顏色,百花齊放就變成了一花獨秀。

那還是世界嗎?

新聞集團要走了,老梅要走了,我寫這樣一篇短文,紀念這個事件,也算是送別老梅的一束野花。

只能是野花了。

 

2013-09-01 1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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