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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平等和結果平等
機會平等和結果平等
共識網周志興     阅读简体中文版

這是我發表在即將出版的領導者雜志上的一篇文章。

“平”和“等”,在漢字中都是尋常字,甚至看不到字面上有什么積極意義,但是,這兩個字組成的一個詞:“平等”,就是一個非同尋常的詞了。因為平等是人類的終極理想之一。

幾千年來,為了這個理想,不知道發生過多少驚心動魄的事情。

關于平等,有許多的學術專著,有很多的理論。其實按照許多老百姓的理解,簡單四個字就夠了,就是“大家一樣”。稍微要多說幾句的話,就是大家向往這樣——人人都干同一份量的社會勞動,領受同一份量的社會報酬,既沒有窮人也沒有富人,人人都在財產上平等,從而在社會地位上平等,無論賢與不賢,才與不才,男人女人,工人農民,一律平等 

不止是老百姓這么想平等,政府和領袖也一度以這樣的平等為追求的目標和激勵人民的口號。新中國曾經嘗試實踐真正的“社會平等”,搞“人民公社”,人人都當了社員,種集體的地;家家都不開伙,吃公社食堂;消滅私有財產,消滅工農差別、城鄉差別和腦體差別,一心飛速實現平等的大同世界。
  革命領袖手中的如椽大筆,描繪的是一幅多么美好的畫圖。但幾千年的文明史告訴我們,這只是一個美麗的幻想。這個美麗幻想,很快化作一場浩劫。

實際上,僅僅從財富和社會地位等表現為結果的東西去追求平等,是一個誤區。平等其實還包含著許多內容,比如說精神平等,比如說人格平等,比如說形式平等,還比如說實質平等。其中很重要的一點,是把握住機會的平等而不是緊盯著結果的平等。

我們受過的教育告訴我們,在原始社會中,人和人是平等的,當私有制產生后,才有了不平等。在奴隸社會,這種不平等發展到了極至。但凡是極至的東西,就容易走向消亡,這也是辯證法告訴我們的真理。世界范圍內奴隸制的消亡就說明了這一點。

然而,只要有私有制存在,不平等的問題,就一定會始終如影相隨地跟著人類。因為財富和社會資源都是有限的,每個人的智力因素身體因素和家庭傳承因素都是不同的,因此,不可能每個人得到的都一樣多。如果每個人得到的都一樣多,那就是以前所說的“大鍋飯”,帶來的,一定是生產力的極度退化,大家一起過苦日子,直到有一天大家都在天堂或地獄過平等的日子。

換一個角度說,如果只關注于結果的不同,那既有可能鉆進一個牛角尖。很多人會注意到別人的財富比自己多,別人的權勢比自己大,仇恨常常就這樣引發了。這種很簡單的對于不平等狀態的不滿,恰恰是歷史上無數暴力的根源。由于建立一個平等博愛的社會是我們至上的理想,那么,為了這個理想去斗爭就是正義的,要剝奪別人的財產和權勢,斗爭方式就一定會是暴力的。我們看到朝代興衰,亂治循環的背后,都是小部分人聚集巨大財富,享有專制特權,然后無權無錢的窮人造反,在各種建立公正的口號下,消滅那些權勢富人。然后又是一輪新的循環。

當然,每一次循環的形式不盡相同,口號也各有千秋,但是,每次為了平等發起的斗爭,結果都是帶來了新的不平等。

歷史告訴了我們什么道理呢?就是在平等問題上,不能僅僅從結果上去考量,而要從平等的源頭,就是機會的平等去入手。

機會平等,就是人人都有同樣的機會去發揮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如果把人類比做一片樹林,每一個人都是一株樹,那么,每棵樹都應當能享受到同樣的陽光雨露。當然,樹的生長不僅僅靠陽光雨露,就是有了同樣的機會,樹也不會長的一樣高大一樣粗壯。

人也是這樣。我們要求的平等,應當首先是機會的平等。比如說中國的科舉制度,現在可以說出科舉制度的許多缺陷,但是,科舉制度鼓勵了許多平民百姓通過受教育得到進入國家管理層的機會,遠比那種世襲的制度要先進。

晉代的左思在《詠史》中這樣抒發自己的感慨:

郁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
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
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
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
金張借舊業,七葉珥漢貂。
馮公豈不偉,白首不見招。

這就是說,那個時候有一個好出身就行了,爹媽帶給你的,不但是金錢,還有地位,所以貴族的子弟可以在高位上頤指氣使,而有識的的才俊們只能沉在下面,機會是不平等的,結果當然也是不平等的。

今天,在教育平等的問題上,依然值得我們思索。中國現在實行的是義務教育,每個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從這一點上看是平等的。但是,世界上沒有絕對平等的事情,教育就那么平等嗎?教育經費分配是否合理?師資配備是否合理?當然,我的文章不是探討教育問題的,只是說,如果說機會平等是一切平等的源頭的話,教育平等又是機會平等的源頭。只有平等的受教育,才能掌握取得平等地位的本領。

當然,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機會,例如選舉和被選舉的機會,例如得到醫療的機會等等。
  二十世紀哲學社會學大家羅爾斯對“機會平等”提供了解釋,其中他重點推崇的就是“機會的形式平等”,亦即“唯才是舉”的“前途的平等”;他的想法,是在一種自由市場和立憲代議制的背景制度下,在所有人都享有平等的基本自由的情況下,其中所有地位和職務是向所有能夠和愿意努力去爭取它們的人開放的,每個人都至少有同樣的合法權利進入所有有利的社會地位。在此權利是平等的,各種前途是向各種才能開放的,至于結果如何,機會是否能夠同等地為人們利用,則任其自然。

對機會平等也要作具體的解釋,而且不同的人會作出不同的解釋。然而,不管怎么解釋,有一個大致相同的機會提供給希望改變自己命運的人,總是一個進步。

機會平等從其性質而言,類似于權利平等,即對這些機會可以利用也可以不利用,如果愿意利用,也還需要一定的付出。機會雖然可能帶來狀態的改善,但又并非現實。而且因為人人都有機會,就必然面臨競爭,就意味著在競爭中給所有人提供相等的機會,提供一條跑道。至于你在這條跑道上能夠跑多快多遠,完全取決自己的能力。

平等這個問題很復雜,不但在操作上很復雜,在理論上也很復雜,要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的學者寫出一本本關于平等問題的專著來闡述和爭論。但是,正是在不斷的研究和爭論中,在歷史不斷的教訓中,我們在平等的問題上一步步接近真理。

 

2013-09-01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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